第三十一話 肝腸寸斷

聽完母親所說的話，余克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飛快的奪門而出，六神無主地駕著車前往未婚妻的家裡；但他越是心急，卻越是事與願違，因為經過前一晚上的動亂後，整個大台北地區已經進入完全宵禁的狀態，剛出家門沒幾個路口，便被自家的憲兵弟兄給攔了下來，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余克明表明身分，並要求執勤的袍澤幫他開路，頭頭開口要求了，這些小兵們怎敢怠慢，一路引著余克明來到他未婚妻的家中，但是迎接他的，卻是令他內疚終生的畫面…


來到未婚妻黃筱琳的家門口，映入余克明眼底的，是一面面素白的幡布和飄散一地的冥紙，余克明整個人宛若一座石刻，傻傻的站在這臨時佈置的靈堂前，他盯著靈堂內未婚妻的遺照，完全不能相信在自己眼前的事實。而此刻在靈堂內忙著佈置的黃家人，有人先發現了這位『不速之客』，他是向來都認定余克明會是個好姐夫的死者弟弟黃國豪。


「幹！你還有膽來。」黃國豪氣憤的抓起手中正在折的紙蓮花，一把朝余克明的頭砸去，余克明一點也沒有閃躲的意思，他閉上眼睛任紙蓮花朝他打來，但是還沒發洩夠的黃國豪，怒氣沖沖的衝上前來，準備要痛揍余克明洩恨。此時，站在余克明身後，先前替他開道的那兩名憲兵見狀，迅速的攔住了黃國豪，把他架在離余克明約莫兩三步的地方，余克明看著被弟兄們架起的黃國豪，心中更是難過，他對著那兩名憲兵怒斥道：「你們幹什麼，把他放下。」


被放下的黃國豪並沒有因此而打算原諒余克明，正當他做勢要再衝上前的時候，靈堂內部傳來了一陣宏亮而沉穩的吼聲：「國豪，你幹什麼！」


說話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余克明無緣的老丈人，黃父從靈堂內緩緩走向自己的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著：「國豪，你怎麼可以對余指揮官這麼沒禮貌，阿…你看他現在已經有自己的親隨和保鑣了，或許我們應該要改口稱呼他一聲“余部長”或者“余院長”了？」


看著黃父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盯著自己瞧，他知道黃父剛才的那段話，完全是在揶揄他，數落他，他難過地看著黃父解釋：「伯父，我已經跟筱琳說過了，這幾天我會很忙，叫他暫時不要找我，等我忙完我會來找她的，可是她…她為什麼今天會來總統府呢？」


此時原本被黃父攔下的黃國豪，按耐不住的衝上前去，狠狠的踢了余克明的肚子一腳，沒有防範的余克明整個人被踢翻在地。黃國豪惡狠狠的看著余克明說道：「對，是我這個笨姊姊瞎了眼，錯愛了一個殺人魔；三天！她整整等你的消息等了三天，你都沒聯絡她，她擔心你這個殺人魔，想去找你，結果卻被警察和你的憲兵弟兄給擋在外頭，余克明阿余克明，想不到你也夠狠毒的了，居然下令讓你的憲兵隊，對著手無寸鐵的百姓開槍，我到今天才認清你，我真後悔當初勸姊姊嫁給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老屠夫。」


「國豪，你說這麼多幹什麼！」黃父喝止住黃國豪後，別過頭去看著被踢倒在地的余克明，對他下逐客令：「余部長，我們黃家現在還在治喪中，我想我們沒什麼可以招待你的，你請回吧。」


跌坐在地的余克明，淚流滿面語帶哀求的對著黃父說：「伯父，能讓我見筱琳最後一眼嗎？」


黃父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女兒中了五槍，有三槍打穿了她的頭，我不認為她會希望你看到她血肉模糊的樣子，就算她願意，我也不會讓你見她的。」黃父說完，憤恨的瞪了余克明一眼，拉著兒子，頭也不回的往靈堂內部走去。


被黃父這麼一瞪，余克明無力的低下頭去，靈堂的門口只剩下他和跟著他來的那兩個弟兄，他們聽著指揮官和黃家人的對話後，大概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其中一名憲兵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並順勢將他扶起「上校，我們…還是走吧。」 余克明點了點頭，在兩名憲兵弟兄的攙扶下，慢慢的走出了未婚妻的靈堂，在離開之前，他無助的目光凝視著筱琳的遺照，他知道這輩子對她的情意與虧欠，是永遠沒機會在還了。


走出黃家的靈堂後，余克明有氣無力的對兩名憲兵說：「你們也回單位去吧，我沒事的，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兩名憲兵心中雖然對余克明的話有所懷疑，不過指揮官既然已經這麼說了，兩人也只好逕自離去。看著他們漸漸離去的背影，余克明坐上了自己的車子，他在駕駛座內仔細的回想著，他與未婚妻過去的一切，從相識、相知、到相惜，最後決定一生相守而訂婚，那些過往的回憶片段伴隨著他的眼淚，一點一滴的流入回憶的盡頭；他宛如行屍走肉般的開著車，在已經戒嚴的台北街頭裡兜兜轉轉，原本清晨三點回到家中，想要舒舒服服的睡上一個好覺，沒想到這突來的噩耗卻讓他睡意全消，一直到了照亮天際的第一道曙光劃破夜空，余克明才拖著自己這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緩緩的回到自己的家中，不過悲慘的命運似乎並沒有離他而去的打算，在家裡等著他的，是另一個悲劇的開端。


還沒走出喪妻之痛的余克明打開家門，他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嚇壞了，客廳內斑斑的血跡和著凌亂的腳印，他無助的呼喊著弟弟妹妹的名字，不過家中並沒有人答應他；他沿著血跡來到了母親的房門口，走進了母親房裡的浴室，一整個浴缸滿溢的血水，把他嚇退了兩三步，此時在他的身後傳來了妹妹慌張而難過的聲音：「哥，你昨晚到底去了哪裡？手機也不開機，我和二哥到處都聯絡不到你。」


余克明回身一把抓著妹妹的手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


妹妹一面流淚，一面看著余克明哽咽的說：「昨晚我們等你回來，等到兩點多還沒看到你，二哥就叫我先回房睡覺，我本來整理好準備睡了，卻聽到樓下你和母親在爭論，正當我下樓的時候，只看見你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你出門後，老媽跪在爸的牌位前哭了一陣子，我和二哥勸了好久才把媽勸回房裡，原本想說應該沒事了，結果剛剛二哥買了早點回來，要去叫媽起來吃的時候，才發現媽她…她已經割脈自殺了。」


余克明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他勉強支持住，著急的問著妹妹：「那老媽呢？她在哪家醫院，她現在狀況怎樣了。」


妹妹搖了搖頭對著余克明說：「醫生說發現的太晚了，老媽失血過多，已經不行了，二哥要我回來拿媽的證件，幫她辦手續。」


碰！余克明雙腳一軟，跪坐在地上，他像是對命運低頭般的嚎啕大哭。是的，他崩潰了，他徹底崩潰了，在短短不到六個小時的時間裡，他先後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一個，是他最愛的女人，一個，是最愛他的女人…



-----------未完 待續-------------

                    《創作十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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