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22 08:58:40Gina

令人窒息的香港城


【寫在前面】

香港的夜景很美,但實際上這座城市的本質並不像她的夜景那般友善。

四天三夜的香港之旅,發現如今的香港簡直是個會讓人得躁鬱症的地方 。Shopping Mall超多,但銷售人員態度不佳;知名餐廳不少,但沒有服務品質可言;大型飯店林立,但整體素質落差極大;觀光客爆量,整個香港擠到讓人想逃離。個人感覺,與十年前相比,這個城市的水準降低了很多。一個觀光活動如此頻繁的區域,對「人」的關懷度卻十分薄弱,我這次的香港行對旅遊廣告中的「到香港,就是要不停的買東西、吃東西」有另一層的體認,逛街買東西走累了在商場中卻幾乎找不到可坐下來休息的地方,只好找家店花錢吃點或喝點什麼,休息夠了再逛,就這麼不斷重複著買東西、吃東西的步驟....香港也是個商業活動高度集中的城市,呈現出來的就是向「錢」看的氛圍,對觀光客而言,那裡的服務業給人的感覺是「既然來了,就是頭逃不出去的肥羊,服務態度再不好,你都得掏錢」,觀光客畢竟是該地短暫的過客,或許不願意打壞旅遊心情去計較那些,卻不代表不在意。

在香港飛回台北的航班上看了份報紙,恰巧刊登了一篇描寫香港的文章,我看得心有戚戚焉,轉載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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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的香港城                                                               文/施君蘭

以為沒有什麼地方是台北人居住不了的,直到踏進香港。

多年來在海外來來去去,香港多是過境的城市,設備良好、動線一流的香港新機場,早已取代了十多年前香港啟德機場的危險印象。但你究竟去過香港沒?其實大多數人都搖頭。 因為太近了。近廟輕神麼,這麼近實在不像出國呀。世界金融中心、購物天堂、「買東西、吃東西」的勝地、維多利亞港邊的壯闊夜景……,香港多多少少,也被急速地神化當中。

這真是個令人窒息的城市,如果你不是電影明星,可以居住在半山腰的話。

〉〉灰濛天空下,霓虹招喚

從窗外望出去,整個香港島裡島外灰濛濛的,既不是雲煙,也不是輕霧,明顯地就是空污。搭乘雙層巴士在城內行駛,司機神乎奇技的開車技巧叫乘客大吃一驚──明明下一秒就要撞人,司機卻輕巧地轉彎了。在僅容旋馬的狹窄馬路,還要來上四線雙向道,加上兩條人行道,人跟車幾乎是貼在一起,也跟烏煙瘴氣貼在一起。

同行的澳洲友人從全世界最乾淨的南半球到香港吃灰,早就快要抓狂。我則抹抹鼻子:「我在台北住那麼久,一直以為沒有我活不下去的地方。」在香港,每天要洗三次臉,從外邊進屋內,直覺臉上全是灰。

香港的天空也很忙碌。舉頭三尺,店家的招牌極盡所能地伸展到半空,夜總會的、茶餐廳的、賣藥的、酒店的……,一個比一個還斗大的霓虹招牌,爭先恐後地充斥在視線,彷彿怕資訊不夠多,不能把顧客吸引上門。

「香港是個資訊過多的地方,」友人笑道,指指餐桌上的菜單。一家店怎麼會有八份菜單?有照片的、沒照片的、特色菜、特價菜、廣東小點的……,每一種類別都有一張五彩繽紛的宣傳單,到底該怎麼點菜,還是要靠點中國人味蕾的天賦罷。「妳來點吧,」友人痛苦地把菜單推向我:「給我點個啤酒便是。」

〉〉亮麗背後,道不盡的辛酸

在這個城市工作,當然要格外努力。令人窒息的不只是生活環境,還有每個努力工作的身影。

二十六歲的璇璇多年前從南京到香港讀書發展,剛進Morgan Stanley不到三個月,連周六都工作到晚上八點。每天被上頭追著跑,她在香港連房子都索性不找,住在一個酒店的常設套房裡,每週雇傭人來給掃地洗衣,自己只專心工作,連男朋友都沒有交。熱情的璇璇堅持要盡地主之誼,週六晚上約吃飯,我與友人在樓下大廳發閒地等。

門一開,一身黑色風衣、長馬靴的璇璇出現,我與友人卻暗地吃了一驚。二十六歲的年輕臉龐,瘦削到不成人樣,兩個深陷的眼眶,連蜜粉都掩藏不住滿臉的倦容,「妳瞧,她整個人都是衣服撐起來的,沒了衣裝,整個人連氣都沒有。」友人形容。

打扮時尚的璇璇人挺客氣,氣氛也非常愉快,回到住處,我與友人不自發出嘆息。因為我們兩個都看到璇璇大腿內側的紗布包紮,很明顯地,就是經過抽脂手術後的傷疤,而她的胸也明顯是填出來的。璇璇對自己要求極高,從外表到內在,簡直是拚上了命。「妳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健康,」離別時我給了她一個擁抱。

另一個在德勤會計師事務所工作的大陸女性友人,年紀一樣二十出頭,假日中午喊出來吃飯,整個人也是慵懶到不行。「我們每天工作到十二點呀,」她前一天晚上才受訓回來,我與友人互看一眼,識趣地早早結束這場飯局。

〉〉貴婦生活大不易

窒息的不只在工作,華人世界的婆媳關係在香港一樣存在。

年輕漂亮的正港香江妹Daisy之前作過鐘錶行銷,也在交通銀行上過班,結了婚後與從事科技業的老公搬到離市中心比較遠的地方,出現時笑靨如花,看來婚姻很幸福。吃了一頓美好的晚餐後,我們舉步到維多利亞港邊欣賞夜景,邊走邊聊時她悄悄跟我說:「我公婆家裡房子裝修,搬來跟我們住了三個月,我快痛苦死了。」原來Daisy早就沒在上班,但婆婆(她們喊姥姥)是個有事業的女性,她打死都不敢講自己早沒了工作,在家當貴婦。

「那怎麼辦?」我同情地問。「我每天早上還是得七點起床,之後就得假裝上班出門,要嘛去吃個早餐,要嘛去運動,晃一整天才敢回家,」Daisy嘟著嘴,一副快要受不了的樣子。「我也不敢跟姥姥講,怕她觀感不好,」她很努力地用不大標準的普通話夾著廣東腔跟我抱怨。

誰說當貴婦就沒有壓力?這樣的關係與生活還是令人窒息。

〉〉八卦、美食、經濟,還有……

但香港人確實是過得努力的。

搭上海洋公園號稱全亞洲最長的纜車,一路吊過幾個山頭,望著山、海、島、樹,上上下下連成一氣,雖然仍布著滿滿的灰,但誰敢說香港人不努力?這個毫無發展條件的荒島,能在政府與人民努力開墾下,有了生活,有了生機,有全世界第一流的金融中心,全世界的人才趨之若騖,有八卦雜誌最喜歡的娛樂影藝事業,以及好幾家受全球肯定的米其林三星餐廳,香港絕不是最適宜人居住的城市,但它的拚勁對照起其它亞洲城市,它的典範仍然是經濟奇蹟。

既然空間狹小到令人窒息,還是乖乖地買東西、吃東西罷。每天早上吃上一晚香港人才有的雙皮燉奶,中午喝一碗煲到米粒化不開的魚腩粥,晚上若不想擠大餐廳,就搭地鐵到彌敦道附近的廟街夜市大排檔,坐在路邊,點上幾道菜,斟杯啤酒飲料,享受十一月底難得的二十三度涼爽,聽店家大聲吆喝,或再享用一碗養生龜苓膏,在人擠人的香港街上,敞開心胸與在地人融為一體。

回台北,覺得一陣天寬地闊。曾經以為台北小,其實大有可取之處。多日來第一次能再深深呼吸,突然原來台北的天空,其實藍得超級可愛。


[來源:2010.12.19中時電子報]
http://news.chinatimes.com/reading/0,5251,11051301x112010121900086,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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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文章的最後一段,完全寫到我心裡了。

觀察東京和香港兩個人口密度比台北更高的城市,東京對觀光客的照顧很人性,城市步調有一定的秩序,只是一旦你超出秩序之外一點點就會有人大驚小怪;香港對觀光客基本上沒什麼照顧,城市步調太快又沒秩序,若是你照著自己習慣的秩序在這裡生活就會顯得格格不入。

台北的可愛,就是剛好介於這兩者之間。

(悄悄話) 2011-01-13 00:14: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