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很多人被佛家語彙中的「無」、「空」這些字眼搞到不知所措，不是讀經拜懺信到走火入魔，就是覺得太深傲而不想親近、繼而斥之為「不切實際」、「虛無」、「不事生產」、「了無生趣」…了吧！

就像「心經」裡不斷提到的「五蘊皆空」、「諸法空相」「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生、香、味、觸、法」之類的語言，好像就是要「放空一切」，才能到達佛的境界、才能在佛教裡考試得滿分一樣…。

然而，一位「行深般若波羅密多」的自在菩薩，真的是因為一切感官的「放空」，身心靈一片空白，而能「度一切苦厄」的嗎？

還是，文字有限、意在言表，有所「說不得也」的縫隙需要靠想像來填補、來完成呢？

在辯證一些個人想法之前，我想先分享一種來自食物與酒之間的微妙聯想與感受經驗……。

4月上旬，與友人一行自日本旅行回來後，某日，我打開當時在關西機場買回來的一瓶大吟釀，暗紫透色的瓶身很是迷人，淺嚐一口之後，清澈的酒色裡竟飽含濃郁的甜香！當下，到底酒的味道是喚醒了什麼樣的感官聯想，我不明白，我竟當下直覺地往冰箱裡翻出剛從超級市場買回來的新鮮小黃瓜，用水洗洗之後，就這麼啃了起來！

趁著嘴裡還有小黃瓜的清爽感、再啜一口酒，簡直夢幻到不行！小黃瓜的冰涼爽颯、搭配大吟釀清麗脫俗的甘美，我彷彿是藏身在深山溪澗裡、以黃瓜與甘泉為食、喜歡惡作劇的河童一樣、天真開心得不得了！說不出那種相互激起的感官之樂，總之，那是一種非常愉悅、非常自然的，生命中美好的感受經驗！

能不跟人比喻一下、描述一下這種近乎「悟道」的美好，就教人直接進入經文奧意或三昧禪定、拼命跟人宣說那些冰冷無情的字眼與打坐參禪的空寂無趣，還盼望著能夠「覺悟有情眾生」嗎？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不論是翻讀著「中華一番」、「將太的壽司」、「夏子的酒」，或是新近入迷的「神之一滴」（或譯「神之水滴」，亞樹直作品，描述兩位天才品酒師的葡萄酒對決，故事精彩並富有專業常識），我總在看完這些充滿意象的漫畫後，立即想要去嚐受一下主人翁對酒與食物的感動來自何方？酒食之為物，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了，何以在這些藝術家的筆下變得如此豐富多彩？我不會畫、略能寫，是否可以描述得出感官中這種近乎「道」的精神嗎？還是只能做一個附庸風雅的酒鬼食客，賣弄點文字能力去描述自己的奢侈而已？

漸漸地，我對「空」的感受，透過豐富的感官經驗，有了不同的詮釋…，

「先以慾鉤牽，後令入佛智」，為什麼慾念本身可以是修行的管道之一，且慾念越深者屢屢有越過人的攝受力與成就？我想，那就是一種「用心體會」的「專注」所留下來的「副作用」吧！「空」性的浮現，是「一念不生」之下的產物；要做到「一念不生」，與其拼了命要自己「不起雜念」，不如「一門深入」地執著於「一種心念」、「一種感受」、「一種熱情」…裡頭去，藝術家比出家人有時還更能「上道」，或許就是這等「專注力」、「攝受力」，甚至是對生命的「經驗值」之差異吧！

好像，越說越玄了似的，哈！

「說是一物即不中」，不說，不再多說了，免得自己落入文字障裡還自己為悟了些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呢！

吃飯時吃飯、睡覺時睡覺，喝酒時，喝就是了！

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