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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0 20:00:00Brsuny

《迷迭香的名字》內文試閱〈鬼〉



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
~杜甫〈贈衛八處士〉
I am not in love with him. 
I am in love with ghosts.
So is he.
He is in love with ghosts.
~〈The English Patient〉
風踏著細碎的蓮花步而來,似有旋無,欲去還留。在這樣飄忽不定的天氣裡想來談談「鬼」。
試想一個人鬼共處的世界將是如何:暗夜裡,美麗的吸血鬼朝你走來,點了一杯紅酒。共度春宵以後,卻只見一堆白骨!誰知所愛盡成灰?
如果驚覺周遭的親友、情人甚或你自己是鬼,你該如何自處?繼續癡戀徘徊於人世,抑或慨然將孟婆湯一飲而盡,早早奔赴下一趟輪迴?人死了以後去了哪裡?變成什麼?「鬼」的存在,作為一切灰飛煙滅後殘餘的選項與信仰。
或許是死而有憾的人才會變成鬼吧?李紳〈真娘墓詩序〉:「嘉興縣前有吳妓人蘇小小墓,風雨之夕,或聞其上有歌吹之音。」詩鬼李賀便將這則鄉野奇譚以極其空靈淒迷的詩行詠歎出來:
幽蘭露,如啼眼。
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蓋。
風為裳,水為珮。
油壁車,夕相待。
冷翠燭,勞光彩。
西陵下,風吹雨。
蘇小小是這樣一往情深,縱身死為鬼,仍不忘與所思綰結同心。然死生異路,終未能了卻心願,遂懷著纏綿不盡的幽怨在冥路遊蕩。從中是否也可窺見古往今來才高命蹇遷客騷人的影子?《西谿叢語》:「唐末,館閣諸公泛舟,以木蘭為題。忽一貧士登舟作詩云云,諸公大驚,物色之,乃義山之魄,時義山下世久矣。」原來是「虛負凌雲萬丈才,一生襟抱未曾開」的李商隱魂兮歸來,寫下一闋四座驚豔的〈木蘭花〉:
洞庭波冷曉侵雲,
日日征帆送遠人。
幾度木蘭舟上望,
不知元是此花身。
「雖為異類,情亦猶人。」「料應厭作人間語,愛聽秋墳鬼唱詩。」鬼,以其神秘詭譎、變幻多姿的意象,成了文學電影熱愛的題材。大體而言東方的鬼似乎較陰森縹緲而無所不在,西方的鬼則偏於血腥而具實體感。並不特別喜歡鬼片,但《教父》名導柯波拉的《穿梭陰陽戀》(Haunted)將光影錯落的溫情迷夢揉以敘述性的詭計,倒是深得我心。在所有的鬼故事中,我卻對吸血鬼傳奇情有獨鍾,究係出自對闇夜、生死和鮮血的恐懼、迷惑和不安,抑或是渴望著噬頸/被噬頸的快感呢?只不過比起現在正熱門的《暮光之城》(Twilight),我還是私心喜歡古雅邪魅的德古拉伯爵多一點,史托克採用新聞、日記、書信夾雜的原著,遠非當今第一人稱的小說所能比擬,電影中最喜愛的則依舊是柯波拉眾星雲集的版本。號稱《暮光之城》成人版的《南方吸血鬼》系列結合魔幻與推理,以詼諧的筆觸剖析擁有讀心術和吸血鬼情人的利弊,感覺也比《暮光之城》精彩、香豔許多。所以從對「鬼」的品味也可洩漏一個人的年齡:我已遠離相信純愛的年代、不再年輕了啊!
仗著八字重而自認未曾感知過鬼,學識豐富的鄰居卻說恰恰是八字重的人才容易看到鬼呀!還煞有介事地引用門神的由來以資佐證。或許有時我們見到的是鬼影而不自知?雖然,一向覺得人比鬼恐怖得多。聊齋裡的鬼魂花精狐魅個個有情有義,對照人類的兇狠薄倖負心,更顯可親可愛。依然有許多人不相信有神,但相信有鬼。倘若真夜行怕鬼,余光中在〈鬼雨〉裡建議不妨吟詠莎翁的輓歌Fear No More來壯膽。這闋詩有些像「昨暮同為人,今旦在鬼錄」的西洋版,所詠歎的是生的煩憂與死的恬靜,生的無常與死的確定。世間靈魂匆忙來去。死亡無所不在,亦無所不容。我們都終將成為一堆白骨、幾縷青絲,和一片森冷的燐火!
旅人 2017-10-31 22:40:21



晚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