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在我高中的時候 從屏東回宜蘭
不過她回來並不是要來旅遊
而是她快死了

在我爸小時後
她就跟外省人跑了
讓我姑姑和爸爸有著很慘淡的過去
在鄉下
這種不名譽的事情總是傳的特別快

我在小學時
偶爾去屏東看阿嬤
還有當軍人的叔叔
當時叔叔還在襁褓
阿嬤只好帶著最小的叔叔一起走

屏東很熱很熱
我記得在冬天的時候就產西瓜了
阿嬤一個人騎著機車
我們一家五口跟在她後面
淳樸的景色 黯淡的夜色
還有不知名的感覺
是我爸和阿嬤的羈絆

是憂愁 悲傷 憎恨 尷尬
還是只是單純的想見面

所以她回到宜蘭的慾望
或許是非常強烈的
悲哀的是
連死都要偷偷的回來

我在羅東的博愛醫院看到她時
跟我印象中的阿嬤一點都不一樣
像木乃伊似的
只有紗布般的皮膚裹著清晰的骨頭
恍惚的眼神看起來像在作夢
要插藥管時
我輕輕握著她的手臂
卻深怕不小心折斷這軟弱的身軀

我的心裡面到底是什麼感覺呢?
我之前小時後很喜歡到醫院去探病
像個神秘的城堡
可是我現在卻只想逃跑

突然有一天救護車把阿嬤送到家裡來了
因為想讓她過世在自己的家裡面
雖然還有一絲氣息
大家卻都開始張羅喪事
拉上白曼 家裡也變得煙霧瀰漫

果然她死了
當天晚上

神奇的是我居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可能是我跟阿嬤一點都不熟吧
但是我是個連陌生人畢業我都會難過
小學的時候痛哭失聲的傢伙阿

我的心裡看待這件事情是冷冰冰的
我應該要悲傷的
就像有一股極為難過的洪流
從身旁經過
但是自己卻一點也無法感同身受
我一點也不了解自己現在對死的感受

對於那股洪流
或許只有我爸和叔叔姑姑們看得到吧

突然我是個外人

突然我是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