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山北

2014-09-30 00:00:00圓恩

140622─赤楊金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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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立兩旁的青楓和李子樹枝幹上的綠葉觸到了彼此葉片的端點，接連成一堵綠色的拱門，我站在幾步之遙睇看了幾秒，然後從拱門下穿了過去，轉了個彎，進入柳杉夾道的步徑上。光影從成排壁立的柳杉縫隙間灑落，排成了鋼琴般的羅列，等風走過。竹雞「狗乖~」不絕，就盼著雌竹雞接上合拍，譜成一首愛之旋律。

柳杉的新葉嫩梢，像身體裡原本就住著光那樣的透明無遮。藪鳥換上粗嘎連續的嗓音，卻依舊驅趕不走我的佇立凝視。在牠心裡，那個假想的危機與侵擾，打擾了屬於牠這個獨一無二早晨的寧謐。遠遠地，我聽見一陣熟悉的歌聲，像一尾小蛇那般靈動地竄進心裡。隔了好一會兒，那歌聲才和記憶中竹鳥的形象和名字串聯一氣。

琉璃草四平八穩的攤開著花果點綴於上的莖幹，一隻有著黃褐色腳的赤楊金花蟲攀在上頭，彷彿正在思考著在今年的大發生後，該何去何從?一隻不知名的毛蟲，則睡在琉璃草的花朵間，也許正做著跟遺忘與記憶有關的夢境。因為好奇著琉璃草上小蟲的未來式，而掙扎著該不該把小蟲帶回飼養，這場拔河在心裡上演，繼而在我把小蟲和一段琉璃草枝葉帶回房間安置在盒子裡後，掙扎旋告止息。

當我再度回轉回自然的情境中時，只見赤楊金花蟲的成蟲和幼蟲盡其所能的施用蟲海戰術，佔領了舉目所及的各式植物葉片：冇骨消、冷水麻、戟葉蓼、車前草、黃莞、羊蹄、塔花、紫花鳳仙花、野桐、水麻等，連蕨類也未能倖免於難。像綠寶石的牠們踞在葉片、花莖的頂端、甚至是枯樹枝幹上頭，彷彿要把遺憾填滿那般地著急。這個季節想得到的植物們都淪陷了，這些被選中的植物們心裡又是怎番的感受呢?透過望遠鏡仰望穹蒼下的赤楊葉片，也早已是滿目瘡痍，連咬人貓都掛彩了。我想關於火炭母草葉片上的孔洞製造者，答案已呼之欲出。關於當令的葉片洞洞裝，這些蟲兒們可是居功厥偉。

車前草花枝突出葉的簇擁，像旗幟般鮮明地挺立著，有著不討喜外表的赤楊金花蟲幼蟲們，停駐上頭，聚成一團，似在取暖，或討論、分享著即將蛻變成蟲的緊張和不安。未見到交配景況的成堆成蟲間，偶爾有藍色的金花蟲雜混在裡頭，由於擠進數以萬計的數量實在是太過龐大，經常也可見到翅鞘上有著傷痕或者幼蟲外殼仍黏附在身上的成蟲爬行其中。這每隔幾年一次的大發生，距離上一次已經是5、6年前了，彰顯著赤楊金花蟲的繁殖力驚人。

屬於小型甲蟲的金花蟲，臺灣已知約有570多種，經常被誤認為瓢蟲，但牠其實是天牛的近親。又名「葉蟲」或「葉甲」金花蟲，顧名思義就可以理解牠們對植物的偏好了！因此牠們也在人類的作物害蟲榜單上有著一席之地呢！

當風晃過去，再繞了回來時，青楓樹葉的影子疊覆上咬人貓的，光影泅泳在葉片其中，交融一體。秀逸的肉穗野牡丹，準時的在初夏綻開笑顏，在森林的陰影處，讓一種屬於粉紅的高雅溢散週遭。竊衣也開著細緻的白花，毛地黃則只剩殘花，卻有著結實的滿足。白頭鶇的歌聲嘹亮高亢，這個初夏，牠也是其中大為高調的一群。水麻結果了，紅尾鶲露臉，千里光也開花了，誰在一千里之外就能瞧見它?一隻黃腹琉璃在山桐子枝幹上追啄著落荒而逃的松鼠，有很多原因導致如此，但最關鍵的可能是松鼠對黃腹琉璃巢裡的卵粒或幼鳥不懷好意！我出來漫步了兩個小時，在陽光的加持下，週遭的溫度漸漸升高，鳥兒們都躲到樹蔭下納涼去了，歌聲也顯得零落，至於赤楊金花蟲，則仍舊好整以暇地據在各式葉片上，等待不遠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