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六晚上，才和包括小帥哥一干人等中午吃美食下午唱KTV狂歡回到家之後，老爺嚴肅的說：「趕快準備準備回雲林，爺爺狀況不太好，我下週要出差去上海沒時間回去探望，我們今天先回去。」


一家三口匆匆隨便吃了晚餐、洗個澡、清了貓砂，大約將近午夜十一點出發。

八十六、七歲的爺爺已經中風癱瘓大半年了，無論是移動、清洗、排泄，都需要動用兩個人力處理。吃飯當然需要餵食，但爺爺總是邊吃邊打瞌睡，餵飯的人要花一個小時才能完工。我過年回去的時候，曾餵過一次，爺爺十五分鐘就吃得清潔溜溜。我是看起來比較恰北北不好惹嗎？

如果我活到八十幾歲也中風癱瘓，我不想這樣活著。

高速公路很順暢，我們大約凌晨一點多一些就回到了婆家，進門前還在婆家附近買兩份當地有名的花枝炒麵準備當宵夜。

公公等我們宵夜吃得差不多了，才告訴我們爺爺的狀況非常糟糕，隨時會走。話才說畢，就接到醫院的通知，要我們把爺爺接回去。

死亡證明書上寫的是四月十五日凌晨兩點多過世。哭得最傷心的，是年輕時被爺爺百般刁難苛刻、爺爺中風後最盡心盡力照顧他的婆婆，以及從小倍受爺爺疼愛的老爺的小弟。

無論如何，爺爺與婆婆都解脫了。

第二天陸陸續續有各房叔嬸回來。我除了加減幫忙部分廚房事務，坐在客廳裡聽婆婆與二嬸這對妯娌說往事，說說嫁進林家後她們所受的苦，說說爺爺奶奶最疼的三兒子三媳婦都不是陪伴老人家身邊的人等等等。

我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也佩服婆婆完全沒有久年媳婦熬成婆的怪異心態，她的兩個媳婦過的日子其舒服程度與在原生家庭差不多，尤其我這個長媳日子舒服得簡直無法無天，回婆家總是睡到近中午才起床，剛好接手準備午餐的收尾事項。

聽婆婆說起她怎麼撐起一大家子的對外公關、對內開銷，才明白在我結婚前，為啥老媽要說我不知天高地厚，懶散、迷糊加散仙上身的我竟敢當別人家的長媳。

我跑去靈堂前把我所聽的轉述給正在孤零零燒紙錢（註1）的長孫（註2）老爺，老爺得意的說：「你才知道你多好命啊？」一般小甜心可愛人妻在這個情況下就會撒嬌的回應：「是啊，嫁給你最幸福了！」但我是鬼嫁，不是一般小甜心可愛人妻，便沒好氣的回他：「女人婚後要是不能比婚前幸福，那幹麻自找麻煩多此一舉？」老爺一定很後悔在大學時代找我參加女性主義的讀書會。

怎麼辦？我沒有悲傷的情緒，這樣會不會太不孝？我對爺爺的了解都是從婆婆的敘述中拼湊而來，所以裝悲傷就太矯情，老爺也很清楚我對他們家的男性長輩都不怎麼欣賞。

我常常局外人似的看著老爺他們家族的恩恩怨怨，也會因為公公會大小聲婆婆，而為婆婆抱不平，可說也奇怪，公公對我們這兩個沒大沒小的媳婦脾氣特好，跟我們說話一定是和顏悅色面帶微笑。

好啦，就隨手寫到這裡，也不特別搞個結論什麼的。












註1：聽說紙錢只能由男性子孫來燒。
註2：那我就是長孫媳，我與老爺的戴孝規格比照爺爺的子女輩，而不是孫子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