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27 09:56:04阿盛
【文友新作】荷葉與酸咪咪 ─ 周立凌
記憶中那條上學的路，有寬有窄，彎彎曲曲，從村子大門口出來，先是可以並排三四人走，一段較寬的路，來到右轉彎之處，走入只能二、三人並行的小路。從家裡步行到小學學校差不多要三十分鐘，學生們一路上泰半安靜大步走，當然也有嬉戲慢步的。
田一方一方，田另一邊是一座小山，我們從小就戲稱那是最小的山，因為只要走個十五分鐘就到山上。山腳下還有防空洞，我不清楚那一小窗口是出入口，還是槍炮口，阿兵哥是從哪裡入出。曾經跟隨同學跑去探險，探探到底是究竟如何，不過因為我是膽小鬼，害怕防空洞裡黑漆，又怕誤了上課時間遲到，我都是先跑離開。
沿路稻株油綠，荷葉田田，我喜歡稻田，那一片綠很簡單，收割以後一片光禿也明瞭，荷田總是有水，水又不清澈，不過會開荷花又是美的。究竟是稻多還是荷多，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但記得，藕斷的絲我把它拿來纏繞成戒指，而且荷葉是把好雨傘，遇到下雨時我沒有雨傘，會摘她來遮雨，天空下雨，那荷葉上面露珠滴溜在滾動。
走過這一區，有一段路是只能一人單行，它蠻長，一邊是荷田，一邊是深水溝，黑壓壓的臭水溝，水溝的另一邊是高牆，高牆上有鐵絲網，角落還有阿兵哥在站崗。這深水溝也許是護城河吧，牆裡面就是陽明山下的情報局，情報這二字氛圍讓小孩之間傳說那是一個神秘單位。
鄰居好友的母親在這裡的廚房工作，好友長的可愛甜美，每次上下學經過，就聽見阿兵哥喊著她的名字，我們雖小，也著實感到當兵是很無聊的吧，因為阿兵哥看起來都很輕鬆，除了見一名阿兵哥著軍裝背著長槍，其他人都只是穿著汗衫。好友從不理會他們，女生不喜歡跟他們說話，只想快走離開這單行道，也因為不小心會掉進臭水溝。
放學路與上學路相反，總是邊走邊遊玩的居多。而梅雨季節，午後雷陣雨多在放學時間，剛好正走在這段路上，閃電，轟雷聲，大雨落，往往聽見有些同學的嚎啕大哭，哭叫得讓我也害怕想哭了，不論有無雨具個個都濕淋淋，真的恐慌又悽慘。至今每逢雷雨天氣，仍會想起那一片娃娃的哀哭叫聲。
走過恐怖單行道，轉走過大片綠田，如果在收割期間，田是空曠乾涸的，我們不怕跑跳嬉戲會掉進田裡，只有那荷葉田常是有水，得小心。有時我們會一起找尋酢漿草，嚼咬它，有時微酸，我們叫她酸咪咪，我喜歡這個名稱，我與同學把莖撕開留下細絲，沿路纏鬥看誰的酸咪咪先斷就輸。
再來轉個彎就是較寬的馬路，走過這段路就快到家，大家來到這裡多是奔跑或是三、四人並肩行走。記得是四年級時有一次，回家來到這段路，我跟著同學跑，跑沒幾步，一不小心整個人莫名撲倒，站起來時額頭流下鮮血，我用手摀著頭，回到家當然是挨一頓罵，不記得當時有沒有哭。小孩子跌倒不稀奇，膝蓋也有受傷，沒有傷痕印記，只有額頭留下疤痕，後來常常發呆或是思考時，總有意無意撫著那傷疤，也又憶起那條上學的路。
中華副刊2014/08/27
攝影 / 彭義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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