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只是陌生人





『關於同時同地的兩人』




裕看著A歌手的最後一場演唱會，和朋友一起。

一旁，

蔚看著A歌手的最後一場演唱會，和朋友一起。



裕在公館的B書店裡，一個人翻著書。

一旁，

蔚在公館的B書店裡，和朋友挑選著禮物。


裕在空無一人的水族館裡頭，在那海底隧道的玻璃壁面前，裕將手輕輕的放在壁面上。從指縫裡，他看見了白鯨溫柔的眼神，也從倒映中看見了自己面無表情的臉。

蔚在空無一人的水族館裡頭，站在稍早前裕站著的位置。她發現了玻璃壁面上，留有手印的霧氣。蔚將手輕輕的疊合上去，知道這是一個男人的手。從指縫裡，蔚同樣看見了白鯨溫柔的眼神，也從倒映中看見了自己面無表情的臉。

此刻，蔚突然覺得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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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生命』




碩大的音樂教室裡，一個樂團正練習著孟德爾頌的交響曲。那音色從容，像包含且吸收了一切寧靜的美好。有個女孩正在音符中笑著，她喜歡音樂，女孩名為蔚，有著一頭鮮紅色的秀髮。蔚演奏的樂器是小提琴，優美的姿勢中，我們不但被她陶醉的神情吸引了目光，也迷戀起她那潔白、清新的脖子。她的臉上，有小小的脣，像被勾起卻不失渾圓的大眼、玲瓏的鼻，這些都是構成美人的條件，是自然給美人生命的禮讚。

她能讓悅耳的音樂與聖靜的氣氛包圍，是想當然的事。

「好！練習先到這兒！休息一會…」負責樂團指導的林老師拍了拍手，示意讓在座的學生們先休息一下。

蔚的兩名好友惠佳和西園湊向了蔚的身旁。

「蔚，個人演奏你準備的還OK嗎？」西園開口問。

「恩恩..」蔚遙搖頭。「一點也不喔！我很緊張。」

「你只要不緊張，全天下沒有難的倒你的事的！」惠佳大概早知道蔚會這麼說，回答的速度很快。

「我膽子真的很小嘛..唉….」蔚舉喪了起來。

「王學長的告白呢？你還是打算沉默下去嗎？」西園突然提到日前發生的事。

蔚的眼睛瞪的很大。

當時王學長約蔚放學時到學校的藝文中心裡，親手將自己寫的信遞給了蔚，蔚還來不及問這是什麼，王學長便轉頭跑掉了。信裡密密麻麻的字…表述著一年來對蔚的記憶與好感。

「我們的小蔚阿！心上人終於像她表白了，可沒想到還是畏畏縮縮的。」惠佳在一旁附和，與西園相視竊笑。

蔚緊張的不停來回看著惠佳與西園含著笑意的臉，也轉頭看看週遭有沒有人聽到她們的對話。

「什麼什麼…那只是一封問候的信而已…怎麼能確定…」蔚說。

「信上有要約妳出來嗎？約妳去哪個散步道漫步…」西園誇張的問。

「喂喂！妳們不要鬧了啦！小-聲-一-點..」蔚請求。

「哪你打算怎麼做呢？你不是也一直暗戀著王學長嗎？」惠佳問。

「我…」講到這蔚欲言又止….低頭看了擱在木地板上盒子裡的小提琴良久。

惠佳與西園也低頭循蔚的目光看去。

「我想..」蔚說。

「恩？」惠佳與西園屏息等著蔚開口。

「請他來看我的演出，嗯！一切等表演完後再說吧。」

「難不成…」西園悟住了嘴。「你要在敬禮下台時，對著觀眾席上的他大喊，我答應你！是這樣子嗎？」西園驚聲的確認著。

「哇~~小蔚我對你另眼相看了！」惠佳誇張的將雙手十指交扣，崇拜的看著蔚。

「不是拉..不是這樣的拉！」

西園與惠佳認識蔚以來，就喜歡這樣捉弄著單純的蔚，蔚讓兩名好友，調侃的滿臉紅通通的。當然兩人並沒有其他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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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的嘻笑聲，我們想起了在這個時節中，是否青春也感染了秋意。窗外，一片葉任著風墬到地面，中間那讀詩般的時間，好像在說生命的步調在秋天總是顯得慢了點。

時間會停下來這一點情趣，也許跑道上的裕感受不到。這片葉被吹來到他的慢跑鞋旁。

「注意摟！」一名體育老師高高的舉起了拿著信號槍的右手，裕正全神灌注的聽著槍鳴聲。

碰！

槍響的同時，裕起跑了，整個操場pu跑道上只有裕一個人起跑，同樣身為田徑社的社員們則在一旁，熱切注目著裕在向自己的紀錄挑戰。在集訓時間將終了前，只有裕一個人會來上這麼一次計時，因為他的腳是全社最快的！整個田徑社最引以為傲的一雙腿！

老師很緊張的看著碼表，裕每一次挑戰每一次都像要破紀錄似，老師縮緊了心，緊盯著數字在10秒上下的瞬間。

那一瞬間！逼逼！裕跑回了終點。

「阿~~可惜了，只比上次慢了0.13秒。」老師略顯遺憾的神情將碼表上頭的數字拿給裕看。

裕好勝心十足。

「大概起跑時步伐邁的不夠大，老師！請再給我一次機會」裕說。

「裕！你每次這樣子操自己，可是會有反效果的喔！」連這次的忠告，老師自己已經數不清到底忠告裕幾次了！但他臉上又掛起了答應裕請求的笑臉，頭比了下方向要裕回到起跑線上。

一般人全力衝刺100公尺，不喘起碼也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了，而裕放鬆毫不疲累的神情，在在都讓人明白，他絕對是個要站在跑道上實現什麼而生的男人。沒有人看過裕累的樣子，他們也都習慣了每次看著裕重新走回起跑線上，再一次挑戰時自己合不起嘴的驚嘆表情。

他們的頭，都像向著陽光的向日葵般，跟著裕偉大的身影移動。

小裕一個年級的社員麗奈學妹同樣目不轉睛的看著裕。

「好帥喔。好想喝裕學長的汗水…」麗奈說。

「你在說什麼阿！」一旁麗奈的死黨打了麗奈的頭一下。

「裕學長可是我們田徑社全部女生的喔！不許你一個人胡思亂想！」死黨抗議著。

但麗奈還是停止不了接下來更誇張的妄想，在她的腦海裡甚至有著裕學長手持著情書朝她跑來，而她接過情書繼續向光明的前方奔跑的畫面。

「來~~預備喔！」老師再度舉起了手上的信號槍。


*********


音樂教室裡，林老師指示著蔚走到台前來，她要蔚演奏下次發表會中個人表演的曲目。

「來！保持平常心就好」林老師提醒。

這是一曲巴哈的曲子。

看的出來蔚很緊張，但她的技術無可話下，實際上，午後的光線很隨和，面對讓一日的光曬的暖烘烘的操場，窗外連成一色橘紅的色調，面對眼前每個因為那樣的光而讓自己看到長相、看到笑容的同學的臉，惠佳對蔚比了加油的手勢，西園無聲的替自己鼓著掌。吸了一大口氣，蔚心無任何的雜念，他手的動作開始成為旋律之一，現在開始的那煞那，預感把她的生命擬成像是黑夜裡的五線譜，蔚好像看到了星空變成每一個跳躍在上頭的音符，縱使她閉著眼睛，她想像…百年以前，也許巴哈也看到了這如此美麗的畫面。

現在的視點旋轉著，速度越來越快，我們逐漸看不見了四週的畫面，而速度的方向變成了直線，好像聽見了來自麗奈學妹的加油聲，裕想自己沒有聽錯，他每次賣力挑戰的10秒世界，其實每次都感覺自己是踏著100步、在100分鐘的世界裡走著。緩慢的就要過了終點線…

“巴哈…巴哈？”

巴哈的曲子很突然的傳進他的耳裡，爲什麼會突然想起這段樂曲呢？這是裕一開始以為的錯覺。

逼逼！碼表的數字再度按停，一如往常，裕大氣也不喘的回頭看著老師。老師的表情很有趣，有什麼好事發生了吧？裕輕笑…

「裕！是新紀錄！10秒87阿！」老師大喊著，整個田徑社的社員們歡聲雷動，麗奈更是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裕走回去一一和男社員們擊著掌，回應他們的見證，讓他們盡情打擊著自己的頭。

「對了，我有聽到妳的加油聲！」裕將手指向麗奈學妹的方向。

麗奈對裕這突如其來的表現，捂著嘴說不出任何話來，這10秒87的感動，許諾麗奈心中對某種記憶、關於愛的感動、激盪。

她害羞的抱住了一旁的死黨，死黨可以為這手指的方向是指著自己，他已跟麗奈同樣程度受侵襲般，整個人僵直不動。

蔚張開了眼睛，橘紅沒有消失，不過她感覺剛演奏的6分鐘裡，夕陽已入黑幕、黑幕又拉起了白晝，白晝再染成夕陽的醉紅。回到現在，生命第6519天的過程，用最短的時間品嘗了一天，一人在不斷變化的夢中，遠離了現實，又遠離了那遠離的距離。這是從她手中發生、而又能掌握的事，蔚很喜歡自己喜歡音樂所帶來的成就感。

在座每個人拍著掌，只差沒用眼淚弔念剛“一天”的逝去，到時留著正式演出時再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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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裕已換了一套防風的運動裝，走在滿月的路上，裕覺得身子異常的輕，平常從口哨裡吹著愛吹的歌，今天聲音也變得特別響亮，氣音不知被什麼拿掉了…裕吹著，今天在他耳中響起的巴哈的曲目！

「今天在我跑步時，你有聽到這首歌嗎？」裕問走在身旁的好友平琛這件事。

「沒有阿！那時安靜的怪詭異的….」

「是嗎…」裕繼續吹著這首歌，顯然他愛上這首曲子了，成為日後與一個女生命運相聯繫的契機。

『想談戀愛..』


「王學長？」蔚訝異的看著王學長。

「hi！」

王學長手撐著一把深藍色的傘，長褲末端染深了顏色，顯然在雨中站了一會了。蔚遲疑的看著他，王學長在傘下讓出了一個人的位置，蔚低著頭靦腆的向著染了色的柏油地面笑著，然後放棄了打傘，走到他的傘下。

好幾天，也許有兩個月不曾下過這麼大的雨了，蔚感覺世界頓時因著這些雨聲變的很吵，奇怪的是，她的心到也因為這些雨聲，變的安靜。也許這就是在喜歡的人身旁，才有的離晰感吧。蔚始終低著頭，不敢看王學長的臉一眼，王學長始終抬著頭，也不敢讓蔚發現她的害羞。

剛要墬入情網的兩人，世界上有許多這樣發展彼此心意的兩人，他們感受到此刻因著對方存在的自己，而分享的時光，極其緩慢、因此雙方都不好意思、臉紅著的想溫柔對方感受到的緊張。

那心思起了共鳴，於一旁觀察著的人來說，是很感到有趣的事，我們不自覺的臉也跟著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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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禮物怎麼樣？」

另一對在這雨中的兩人，是裕和他的前女友。這個長髮、鼻子很挺的前女友，即使和裕之間的關係已註解了過去式，卻還是想分享著裕的現在，講難聽點..近似霸佔。

「隨便怎樣都可以，這禮物關我什麼事？」裕不耐煩的回答。

「你不用那麼無情吧，好歹你也是個男生…幫我做個決定阿！」前女友要送的禮物是給他現在喜歡的男生，裕對這點沒什麼好氣的，他樂以見成，他氣的是，她仍舊可以那麼自然的挽著他的手臂。無法抗拒，也只能怪現在正在下著雨吧！兩人擠在同一把傘下，縱使來往的路人被大雨的水氣模糊了臉，但風度還是得按奈在常態、且不知真相的世界裡。

「我說阿！你不會覺得還跟我這麼親近，對不起你現在喜歡的這個男生嗎？」裕開口問。

「我想怎麼做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喔~~那！你如果後悔跟我分手的話，我們可以重修舊好…」

前女友還沒說完，裕收起了傘，逕自一人走到了屋簷裡一家泰迪雄專賣店的門口，看著透明櫥窗裡的擺設，點起了一根煙抽。

裕的背影對前女友還是有相當的魅力，大概對所有女生都是喔！她還是喜歡著他…想忘了有分手的這個事實過，其實現在根本沒有喜歡的男生，這也只是他找裕出來的藉口。

「其實你說現在有喜歡的男生，是騙人的吧？」裕對著櫥窗裡一隻黃色的泰迪熊說，當然…是前女友聽的到的音量。

前女友沒正面回應，她走了過去，取下裕手中的煙拿來抽了一口。

「抽煙對跑步不好吧…」

「都是我教壞妳了..」

當初是裕讓她學會抽煙的，裕為了難過而抽，她為了裕難過而抽。

「我是跑短程的，抽煙不會影響爆發力….」

「我可以再去看你跑步嗎？」前女友的聲音突然哽嚥了，兩人讀不同的學校，相隔的距離挺遠，分手後裕就不準她來看他了。

「買這個吧！」裕手指著一隻捧著一顆盆栽的泰迪熊。「他會喜歡這個的！」

裕沒有答應..他還是為虛擬的那個“他”挑選了禮物，暗示今天差不多該結束了。

「恩恩….」前女友也許心裡在想…

“那個“他”….會喜歡這個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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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去看你們的發表會喔..」聽到王學長這麼說，蔚感到開心之餘，不免提心想了西園跟惠佳那兩個大嘴巴到底還跟王學長說了什麼事。

「關於那封信….」

“來了！”最讓蔚感到難為情也不知該怎麼處理的事來了！蔚讓自己、還有讓兩個大嘴巴好友知道的實情，是想等到發表會過後，再回應王學長…

“該不會那兩個把這也說出去了吧？”

而為什麼要這麼做…蔚之所以這麼猶豫，一部分是因為她還沒有談過任何一場真正的戀愛，沒錯！除了牽手以外，連接吻也沒有。她當然對表達愛這回事顯得不自然。從小到大，大家總是誇讚著蔚長的漂亮，是個美女..圍繞在她身邊的訊號，自然而然讓她沒辦法開口讓身邊的好友知道這件事。就算知道了，她們也不會相信。女生的圈子裡，不曉得為何一定對某些事、尤其這樣的事情，需要“相信”這字眼。說交際圈憑著這個擴展，大概也不誇張…

另一部分是蔚在心裡打底的藍圖所致，她想，王學長在看過對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一次演出後，一定會更在意在那裡的某些情素吧！她們的交往從那刻開始，一定會讓日後的回憶更甜蜜！更美好！

剩10天不到…蔚在心裡請求王學長再多給她一點時間…

王學長接著說：「妳看過了吧？」

「恩恩..」蔚不只看了一遍。

「妳覺得呢？」情場老手肯定覺得很憋腳的一句話，如果不是當事人應該會失聲而笑吧。

“我覺得呢？”

蔚在腦海裡反覆問著自己。


終於她想到了答案..

「像玫瑰人生這首曲子！」蔚說完笑了笑，用手遮著雨快步的跑進屋簷裡那家泰迪雄專賣店的門口，不熟諳音樂的王學長自然聽不懂蔚想表達的意思。

“玫瑰人生..聽歌名應該是好的意思吧？”他錯過了再追問的時機，也只能笑了笑的靠近櫥窗前蔚的背影。


「你看那隻熊！」蔚用手指著。

「哪隻？」

「手捧著一顆盆栽的那隻…」

「喔喔…看起來眼睛有點像沒睡飽呢…」

「我覺得那看起來是很疼惜盆栽裡的樹的感覺，幼苗小小的，看起來好不健康，小熊看起來好難過喔…」

聽蔚一講，王學長才覺得小樹確實垂頭喪氣的樣子。

「一定會有人替小熊想想辦法的….」王學長說。

蔚用右手的食指與中指，試著擦拭小熊眼裡的淚，當然小熊並沒有連眼淚也做出來…蔚來回的在櫥窗前比劃..只是想擦掉自己心裡的感覺…


兩人在向前走了一小段路，看見了一名長髮的女子靠坐在走道的柱子旁，女子掩面暗泣著，那慕可憐的景象讓蔚的心裡不是很舒服，王學長見狀，試著找話題轉移蔚的注意力。

蔚明白王學長的心思，她做了個笑容的表情感謝王學長….

“我沒事…”

笑著，突然蔚耳裡聽到那首巴哈的曲目，自己將要演奏的那首….

音色很響亮…有人正用口哨吹著…

蔚好奇的四處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卻沒看到任何一個人在吹口哨。


「怎麼了？」王學長問。

「恩恩…」蔚搖了搖頭，遲疑的看著某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