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13

「我曾經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夜裡，獨自開著車，卻被另一輛車跟蹤……當我終於找到一處加油站的時候，後車快速地超到我前面，不由分說地橫堵住了我的去路。車上跳下來四個混混，嘴裡說著不搭不七的話語，其中一人還脫下自己的褲子，用他的白屁股對我挑釁，那時候，一邊繼續和他們對罵，一邊想著，或許，這就是人生的終點了……妳知道，我不可能會放任他們對我怎樣，但是，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我真的打不過了，會在最壞的事情發生之前，先自我了斷……可是就在我評估情勢思考著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之間，後領一緊，整個人就被騰空拎起，然後又輕巧巧地站在一個彪形大漢的後面，他用身體擋住了我跟那群混混……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身輕如燕……」

那天夜裡，我開著車，在屏東鄉間的縣道上馳騁。目的地在哪裡？呵，還沒決定。一般說來，這不是我的風格。出門上路，我通常需要清楚明確的目標，然後上網把地圖查好，知道自己該怎麼去，接著預估多久的時間可以抵達目的地，到達之後又應該開始做些什麼……

不過，在那個夜裡，我聽著身邊『好久不見的傳奇』訴說著她這段在我生命中消失的日子裡一個又一個的故事，老實說，我捨不得讓這些精采故事因為其他人的干擾而被打斷。於是，開著車，只是憑直覺地往前，讓她不斷地餵著我一個又一個的傳奇。

「啊！！！天哪！好危險呀！千鈞一髮耶！」我邊開車，邊琢磨那樣的情境。

「是呀！」『好久不見的傳奇』點點頭，繼續說道，「等我站穩了之後，看到的是身高超過兩百多公分滿臉絡腮鬍的……」

「虯髯客！哇！妳遇見虯髯客了！」我忍不住興奮了起來，對於虯髯客，我有種莫名奇妙的崇拜，呵呵！

「可能喔！」我們一起笑了出來！然後我發現自己放下了緊張的心情，輕鬆地聽著那個虯髯客如何起手打發那幾個混混；又怎麼不動如山地冷眼看著小鬼，讓他們知難而退、落荒而逃；然後又怎樣帥氣地頭也不回，不給『好久不見的傳奇』表達一絲感謝的機會，跨上大貨車，又轟轟上路……

但是，同樣在異鄉生活過，知道那樣的笑談灰飛煙滅的背後，其實，有更多的是對上蒼垂愛的感激。因為只要任何的一個環節，該發生的沒發生，不該發生的卻發生了，那，我們就或許，不再有機會這樣分享生命中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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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的傳奇』是我高中同學。那個在高二的小小年紀，聽完其他同學簡單地論述著：婚前性行為的缺點之後，超乎所有其他同學的意料之外，然後冷冷地指出這些論述的問題，說著：「如果我一輩子沒有結婚，難道我一輩子都不要有性行為嗎？」的那個酷女孩；那個考上大學沒多久，就騎著機車從士林到古亭接走另一個同學，然後完全不考慮我是不是在木柵，就直接殺到宿舍來讓我在宿舍的走廊碰見，接著笑得好燦爛的那個率性女子；那個，在MSN上直接要我說出一萬次對不起（註1）的女人。

我不記得她是怎麼找到那時候在美國唸書的我，但卻記得我還欠她一幅畫像（好久沒畫人像了說）。其實，從上一次的MSN到這一次的見面，又隔了好幾年的時間。算算日子，覺得她該完成學業了，但是，學業這種東西，如果不是當事人主動提出，總覺得不好提起，尤其是在國外求學的不確定性，更讓這問題有著尷尬的處境。

最近，在MSN上又看見她的出現，趁她還沒離開的時候，叫住了她。寒暄了一下。本來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又消失無蹤。沒想到，幾個星期之後，她說她要回高雄來，問我有沒有時間見個面聊聊天，就這樣，她，坐上了我的副駕駛座，引領我去看了原來已經變成超級漂亮休憩景點的大鵬灣（那是我小時候回奶奶家都會去曬得黑黑的地方耶）、慫恿我直接往好漂亮的遠方的山開去不管路在哪裡而且後來真的到了的大武山山腳下（這個部分她承認自己很像站在我肩膀上的小惡魔，不斷地挑戰我的理智思維，任憑心意決定）、也在車陣中幫我拿手機小心翼翼地試圖把金星合月（註2。一開始不知道那叫做金星合月啦！是看網站才知道的。那天因為已經接近月亮西沉的時分，看到的是一勾超大的新月，然後其上鑲嵌一玫閃爍的明星）照下，卻屢屢失敗，於是，兩人同意要讓真正的美景被記在心裡！

但是，如果只憑這樣自在的陪伴，為什麼，我會給她『好久不見的傳奇』那樣的稱號？

因為，『好久不見的傳奇』告訴我，她花了11個月，在美國玩了31州，拿到了法學的碩士學位，而且，graduate with honor，就是榮譽畢業生啦！這可是我認識的第二個榮譽畢業生，第一個是馬修的娘，所以很知道這是個不容易的榮譽。只是，一個用了11個月的時間玩了美國31州的人（我在美國64個月，只去過9個州，有的還不是去玩的耶！），怎麼做到可以上去披彩帶？

傳奇說，她沒怎麼去上課，但是成績依然很好，所以老師們也都接受她這個不來上課到處去玩的研究生。還會在週末長假之後看到她時問她，妳這次去哪裡玩了？甚至有些美國本土的學生，還會問她該怎麼規劃行程比較好。問她到底怎麼做到的？她說，因為他們學校的考試方式（open book），剛好對了她的特性。她可以只參考了兩、三本書（其他同學帶了十幾二十本），就在兩個小時之內，寫完六本答案紙（不要說什麼啦！光是那個把每本書答案統整起來，然後再用自己的英文寫出來的能力，我就只能歎為觀止了）。但是沒上課，怎麼能夠做到（我是那種很乖很乖很乖去上課的學生，就算坐在教室都不一定聽懂，我很難理解傳奇怎麼可以不去上課還能懂）？傳奇說，因為她會去上自己喜歡的課，然後，用著那堂課的筆記，交換到五十幾份其他科目的筆記。到後來，整個法學院都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可以跟她要到所有的筆記……

難道，這是到了美國才如魚得水的嗎？

傳奇搖搖頭。在台灣，在她以前唸書的那個大學裡面，應該有一本她已經遺失的教科書，也在學弟妹之間流傳著。

另外，在我仍然孜孜矻矻於求學生涯，懵懵懂懂地當個傻瓜的時候，『好久不見的傳奇』就曾經因為遇人不淑，被倒了以百萬計的債。當她面對一個月需要攤還的金額遠高過台灣一個副教授的基本薪資的困境的時候，她仍然一句話不吭，咬著牙，運用著自己的專業，以大量的工作時間在高時薪的工作場所賣命地賺錢還清銀行的貸款，不讓自己留下不良的信用記錄，並且堅持不對家人透露半個字，用自己的力量，把自己捅下的簍子，收拾乾淨，更厲害的是，還能用另外的一筆錢，去完成自己出國唸書的夢想。

還有，高屏大橋坍塌的那當下，她，才剛剛因為突然有急事加速，離開了橋面不到十秒鐘，轟隆隆，親耳聽見，親眼見到，橋，在她身後，斷成碎片；也曾經對著以行動歧視有色人種的3K黨成員破口大罵，捍衛自己在那個國家求學的權利；然後回來台灣短短三年，透過自己不斷地爭取，在一個規模不小的公司裡面擔任高階主管……

其實，她還說了好多，信手拈來，彷彿就是一齣齣精采的小品單元劇。只是，那晚的我，腦袋如同我駕駛著的休旅車的輪胎一樣，不停地轉動著：如果我們高中的老師知道了他們的學生中出了這麼一號傳奇人物，而且，在高中的時候的成績表現並沒有如何的耀眼，他們會怎麼想？另一方面，我也在想，那些每次段考模擬考為了一分兩分廝殺得你死我活的前幾名們，現在，又在哪裡？做些什麼？

傳奇在那天，說了好多傳奇。當然，一個專心聽傳奇，一個開心講傳奇，兩人又已經是玩心大起地陷入了有路就開，有彎就轉的狀況下，迷路，也是在所難免，但是儘管是迷路，卻完全沒有擔心，因為兩個大女生，已經長大成兩個大女人。無畏，很特別地，在那樣的場域裡面，自在地流動著。回到高雄，已經將近晚上九點了。找到一個仍然可以休息打尖的地方，我們點了幾籠餐點，我問了一個自己也不斷問自己的問題：經歷了那麼多，妳這輩子最想要做什麼？

笑了笑，傳奇，給了我那個，小時候我也期待自己能夠達成，卻已經偏離開的目標。點點頭，我也笑了，因為在那眼神裡，我依然看見對她正義的熱切渴望，於是，有種放了心的感覺（放心是因為還有可以信任的人正在努力著）。

回家之後，踩著微醺的步伐（我想，可能是因為連續開車讓我有些暈車；也有可能是龍泉酒廠的咖啡太烈，讓我暈了咖啡），想起了朋友咖啡在最近一次帶領的專業團體中說的一句話：目標存在的意義，是讓我們往達成目標的路上走去。只要走上那條路，原來的目標是否達成，也不是那樣的重要了！

曾經，對正義，有著自己的堅持。只是，往正義的路上走去的過程中，我被另一條『創造正義』的路吸引了過去。傳奇，則仍然不斷地在那條維持正義的路上走著……

寫到這裡，微笑著，我祝福著我的朋友：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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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http://mypaper.pchome.com.tw/andieshih/post/1273638198

註2：金星合月。9月份日沒時金星位於西南西方低空，由於視星等一直都很亮（-4.6 ~ -4.8），因此許多人在夜幕低垂的西方低空都會留意到這顆閃亮的行星。11日月球亦將移至金星附近，造成金星合月現象，這2個夜空中最亮的星體在低空近距離相互輝映，是相機攝影或小雙筒望遠鏡觀看的好目標。9月11日金星合月，在非洲南部及南美洲東部還可以見到月掩金星的現象，不過在臺灣僅能見到2者接近的合月現象。

資料來源，中央氣象局網頁：http://www.cwb.gov.tw/V6/astronomy/sky.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