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味的負擔

      文/林玉鳳
                                                                                                                                    

                 曾經在澳門工作的新加坡朋友，最近因為工作關係移居到台灣。他原本在香港出生，小時候在香港生活，後來到了台灣工作，我們見面時，他很快就將這幾個城市比較起來。他說，對台灣感受最深的是當地的人情味。剛到台灣時，他對台灣的印象非常好，在街上問路，當地人很熱情，樂意親自帶你到目的地，這是他之前在香港和新加坡生活時比較少遇見的。不過，居住久了，那種熱心幫助別人的味道，有時會變成一種負擔。他說有一次他生病請了兩天假，回到辦公室時發現好像公司上下都知道，因為路上遇見的人都會問候他，他很不習慣，覺得好像要向好多人交代，但自己其實只是患小病而已。這種同事之間的問候，本來是美好的情誼，但他忽然覺得有點吃不消。聽他這樣說，我想起澳門人，其實也有這種超級人情味。

很多年前住的大廈，曾經有一位很盡責的看更先生。每次我經過大廈大堂，不論晚上幾點，他都精神抖擻，不會打瞌睡。而且，他很熱情，看到你手上提着很多東西，一定會過來幫忙。有時候，你夜歸了，他會以家人般的口吻問候你：“今天這麼晚啊！”有時候，你因事早出門了，他會說：“怎麼這麼早！”這些開始時覺得很親切的話，後來有一段時間，我需要跟報社工作的朋友見面，他們下班都是晚上十一點過後，所以我常常在周末將近半夜才出門。有一次看更問我：“這麼晚還出街？”我說約人了，他會說：“咁夜仲約人？”之後幾次，他都這樣問，我感到有點吃不消，好像在大廈大堂突然多了一位媽媽的探子負責監視自己。因為他熱情有禮，我不好意思說他的不是，卻又常會覺得不自在，覺得他的提問干涉了太多個人空間。原來，人情味的負擔，就是個人的空間！

文: 原載2019年09月19日澳門日報「亂世備忘」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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