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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玉鳳

　　事前沒想到，在台灣觀選，印象最深的原來是那一疉凳子。

　　選前兩天在高雄看民進黨的晚會，聽著主持人在悲壯得令人印象深刻的背景音樂中連續五次用不同聲調叫出“拜託”，請選民投自己黨的候選人一票，看著身邊的中壯年男人一個一個默然的流著眼淚，又一個一個的搖動旗幟大聲呼喊，同行的朋友說：“我終於明白什麼叫抑揚頓挫了”，“真的好厲害”，大家心裡都明白，現場的悲情氣氛，真的會感染人。人到底是情緒動物，怪不得之前台灣的選舉，悲情牌總是那麼管用，怪不得那些衝著大家即時情緒而來的“奧步”，曾經在選情讓大家都精神緊崩的投票關頭，變得那麼有效。

　　選前一天，先去民進黨的台北造勢晚會。剛到了地鐵站的出口層，就看到一股逆向的人流，人人手中都拿著支持民進黨的旗幟，顯然是剛從造勢會場離開的。看見我們這些明顯是往晚會方向走的人，逆流而下的人，一個一個的跟我們這些順流而上的隔著欄杆在擊掌，然後給沒有旗幟的人送來自己手中的旗幟。擊掌是今年民進黨設計用來配合其“逆轉勝”概念的其中一個宣傳手勢，看著前前後後的人擊掌以後的精神振奮狀態，看著那些急於遞到眼前的彩旗，對我們這些來自政治生活幾乎沒有“熱情”這個詞的外地人來說，那種感染力的震撼，不是一個晚上就能消化的。

　　到了國民黨晚會的現場，眼泛淚光的人少了，但氣笛聲和“凍蒜”還是一樣喊得響亮。不知是不是大家覺得進場的都是自己所支持陣營的支持者，想往台前鑽去的路，明明都擠滿了坐的人站的人，可是，只要你執意要往前去，大家還是會一聲不響的挪開凳子或自己雙腿，容你通過。晚會臨結束的時候，好多人都站到凳子上了，我也跟著爬上凳子，舉起相機。不一會，主持宣佈要遵守規定按時結束晚會，請大家收拾好凳子文明的離場。正在拍人家收拾凳子的情形，突然發現身旁都沒人了，剛跳下凳子，看到一個男的在自己身後，見我下來了就立即把凳子收好，同行的朋友也在別處幫忙收拾。前後不到五分鐘，剛才那數萬張坐滿站滿了人的凳子都被疊好放好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民主的功勞。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僅有更大的政治民主，我們當中的人，不管是認識的不認識的，都願意在造勢晚會結束的時候，等待最後一個從凳子上跳下來的人，然後不計較的替他或她把凳子疊好，不罵人手腳慢也不期待感謝的說話，那我們要求民主的權利，就不是一個有感染力的政治口號，而是一種可以感動別人的生存態度。


原載2008年3月27日《澳門日報》“筆成氣候”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