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要讓小朋友發聲，是很真切的願望。認識的朋友，常常認為讓學生發表意見應該是大學課堂的事，可是，到大學才鼓勵學生勇於發表意見，習慣表達自己，真的是太遲了。

　　遲，不是因為太晚才開始訓練，而是因為在課堂當中，一個發言的學生，不僅要面對老師，還要面對同學。最近才發現，對一些在課堂當中真的想舉手表達自己的學生來說，同學的那一關，原來比老師更難過。

　　不只一次在課後有學生說出自己對某一個理論的意見時，跟學生說：“為什麼剛才上課時不說？你說了，我們可以一切討論，同學也可以一起思考。”每次學生的答案都大同小異，“剛才人太多，不好意思說。”“怕影響你的教學進度，影響其他沒有意見的同學。”有的同學坦白，會乾脆說：“費時俾人話我愛表現自己。”最後一種答案，才是問題的癥結。如果再瞭解多一點，就會發現，確實有不少學生曾經因為某某同學在課堂上多回答問題或多表達意見而被視為“演０野”一族，不是被人取笑，就是被人背棄。

　　這樣的現象，其實非常不健康。可是，那已經是超出學校制度的問題，而是社會文化、社會價值觀與社會風氣的問題。中國人流行說“槍打出頭鳥”，我們自小受的最多的教誨是要慎言慎行，切忌鋒芒太露，不要急於表現自己，不要過於“出位”，還有諸如“淺薄的人才多言”、“智者寡言”之類，所有的這些加起來，都讓一個人在公眾場合，又或僅是人多一點的教室多了一重群眾壓力。

　　可是，為什麼理應思想開放能夠包容新鮮事物的年輕人、大學生也會如此？我想，除了上面說的那些中國傳統智者格言早已在我們的文化裡植根以外，那樣的價值觀，也早已內化為我們的DNA，要改，是一個不少的工程。很多大學生，要與同學相處三四年後，到快畢業的時候，才因為已經互相熟悉了，不怕輕易被人標籤為愛“演０野”一族時，課堂上才容易有討論的氣氛，才有容得下同學表達意見的包容氛圍。

　　民主其實需要包容，包容別人與自己不同的意見，也包容別人有意見，更要包容別人表達意見的行為。

原載2005年10月26日《市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