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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06 10:05:07冽玄

【最廉】流沙.三

「你是……哪個?」廉莊低低問著,冷汗沁了出來,這雪獒出現的時機點太不尋常了,肯定是有人派牠來盯她,思來想去,只可能是那個方才被自己擺了一道的男人!

雪獒彷彿通曉人情世故,知道外面走動的人絕非善類,於是刻意壓了嗓嗚嗚兩聲,示意她猜想得對,廉莊不知該說什麼,前頭的喊殺聲已爭先恐後遞入耳心。

腦海閃過許多念頭,再看看雪獒,廉莊立刻就有了決定,「我回去把他帶出來,你給我們去前頭引路吧!」

粉鼻子的大雪獒澄澈的眼睛凝視了她片刻,才煞有介事地點了腦袋,轉眼便消失在彼端。

廉莊鬆了口氣,此際要真的逃了也行,可又說不清為什麼,方才在包廂內,青年始終沒對自己動手,說的那句「趴下」,本沒打算波及自己,是她硬要摻合來著,這會兒能幫他一次,後面才有得商量。

她爬上鄰人院子的矮牆,一路繞到後頭,即使穿著高跟,身姿依舊優雅靈活,歸功於多年專心致志苦練的成果。

飛快地過了一遍以飯廳為中心的區域地圖,她一邊聽著動靜,一邊努力超前趕至外廚房的巷口。

那兒外圍隔著一塊私有地,地主隨意栽種一些瓜果,搭著竹籬,有時到了季節,地主還會分送給老闆幾個嚐嚐鮮,交情不錯。

她小心翼翼踮著竹籬一躍落在外廚房的屋簷上頭,飯廳除卻些許人聲吵雜外,舉目四顧,俱是一片漆黑,前一刻還談天說笑的廚子們齊齊蹲坐在她吃麵的角落,小小聲嘀咕著倒楣。

廉莊悄悄地傾身下探,姿勢幾乎是倒翻著的,卻恰好形成一個死角,彼時街道上很暗,飯廳亮堂,她功夫又比他差,會從此被瞧見,也是意料之中。

眼下也不及細想這等瑣碎,她手腳並用踩著飯廳裝修得幾分雅意精巧的窗簷,爬上不久前將將離去的二樓,大廳的窗戶是鎖死的,面對她這一邊,卻有幾扇被打破了,顯見是他們四人一路追打下樓,也不知道其他客人狀況如何。

廉莊頭疼哀嘆,苦惱地爬進其中一間包廂,才想出門探查一番,卻被人從身後提拉起來,看著自己雙腳離地,便知難以掙脫,她抿抿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眸見著的是金髮漢子,「妳是誰?」

她不斷催促自己想想辦法,脣齒一顫,只得老實答道:「我叫廉莊。」

「廉莊?廉……妳姓廉?哪個廉?」癲不亂眼神有一瞬的渙散,廉莊知道機不可失,猛然自下盤發力,雙腿上夾其臂,全身如麻花般扭動起來,變為頭下腳上的狀態,迫使癲不亂鬆開箝制她後頸的手。

她一下摔到地上,卻不慌不忙借勢滾到走道上,抬眼看了恍惚的癲不亂一眼,立時跳起來拔腿狂奔。

下到一樓,癲不亂並未追來,暗濛濛的一樓廳中所有人都抱著頭躲在桌下,叫罵聲多過哭泣聲,想來大夥兒都見過點世面,沒什麼好憂心的。可到底是她闖了一多半的禍,邊走邊看有無客人受傷,才躲在門邊窺探外頭情形。

葬刀會圍著北狗、綺羅生二人,痕千古宴席間早對北狗不耐,又對其能耐心知肚明,招招狠刺,青年卻還有空端正帽簷,刀尖穩穩地隔開劍勢,一個前踏就往他斜側裡劈斬而去;痕千古吃了一驚,躲是躲得了,可北狗毫不戀戰,收刀回背後,拉過一個葬刀會的,就連撞三四個葬刀會的,把場面攪得越發混亂。

綺羅生也非嗜殺之徒,見此情狀,明瞭兩分,同樣收刀入扇,就這樣靜靜立在那兒,葬刀會前撲後繼要拿住他,卻是不能,反而因他飄忽不定地閃躲四顧,給折騰地團團轉。

「金獅幣我自會追回來,到時再比也不遲。」那把嗓音,似淙淙流水滌溪石的澄澈清雅,溫潤低沉令人心醉,與青年張揚、沉著,肆意、冷靜的話語行為,沒有任何關聯,但他存在的本身,卻是這一切最原始的連結。

廉莊瞅著青年搖曳的銀色髮尾,以及高大頎長的背影,都有了片刻的失神,但她很快便甩去了欣賞這人的興致,想著大雪獒還在等著自己呢,便蹲下身往外行進。

沿著飯廳的牆,沒什麼人注意得到她,葬刀會自個兒也在大半夜穿得漆黑,一時半會竟讓她囫圇躲到了廊柱下,已然很接近交戰中心點。

她盯緊了北狗的身影,摸出了褲袋裡的一只金幣,她身上這種假玩意多不勝數,為的就是避免被人輕易追查,留下可以混淆的線索,更能保護自己。

但金獅幣絕無僅有,根本無從仿冒,至多騙著沒見過物件全貌之人,此際天色這般暗,痕千古要真是個聰明人,便知寧可錯殺不可輕放的道理,抓他們要抓,金幣或真或假,也都要拿到手裡。

只是,廉莊頭一回對上此等城府之人,這點花樣琢磨了兩遍,仍覺著不踏實,手心都捏出了汗,但也沒別的辦法。

眼見北狗閃身躲過搶攻而上的拳頭,卻架不住對方人多之勢,但凡一個細微空隙,葬刀會也拿人海填上,手腳一瞬受人牽制,痕千古那一手快劍於黑夜裡散發森冷寒芒,毫無轉圜地衝著北狗面門而來。

即使感覺得出青年的無畏,廉莊也不住起身示警,另一道低沉的聲嗓卻掩蓋了她的話音,「金獅幣我拿到了。」

廉莊還沒反應過來,臂膀便被人使勁一扯,脖頸實實在在橫了一把刀,竟是方才在二樓遇到的癲不亂,這會兒他挾持了她,場面著實透出點古怪來。

她和四人非親非故,誰會受他威脅啊?正不著邊際地想著,順帶在心裡翻了白眼,仍然免不了一陣心慌意亂。

刀尖冰冷,癲不亂手裡功夫肯定不下於三人的,只消輕輕一劃,血都止不住,今日就要命喪於此。

然而癲不亂周身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令她模模糊糊想起一段兒時回憶,祖父依稀有個忘年交,同是這般高大的身材,與他的妻子總是溫柔待她,時而爬樹時而抓蝴蝶,或者講那些有一句沒一句的故事……

思緒飄得遠了,廉莊甚至未曾發覺癲不亂已拿走了手中的金幣,猛地推開了她。

「獅……叔?」廉莊錯愕地望著癲不亂,脫口而出的低喃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叫的好像是這人又不是這人,腦子一團混亂。

「如何知曉那丫頭拿的就是真的?」痕千古不讓人消停,還想把北狗壓在地上,好搜出那片木匣,北狗輕蔑地冷哼才響起,身上壓制他的人已齊齊甩脫出去,「她有方法破開木匣子,身上有金獅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何必廢話,無論賭北狗的,或是我的,都不會是群毆爭搶而來。」癲不亂走上前,握有金幣的兩指一彈,卻是用了暗勁,一分不淺一分不深,穩穩當當地嵌入了電線桿的柱身,且位置在電線端口之下,普通人要拿到,還得拖把梯子來。

即便是廉莊,面前這狀況,雖能藉著精湛的輕身術上去,仍得想想怎樣將金幣摳下來。

「如你所願,我先來吧。」痕千古擺擺手,示意手下退開,癲不亂立時迎上前去,兩人拚刀之聲刺耳尖利,周遭太過安靜,寧和的夜風都起了一絲詭譎。

綺羅生那對紫眼在濃重夜色及路燈微弱的黃光映照下,一雙眼變成了墨似的黑,內中晶亮隱約盛著溫潤的光,卻盯著電線桿上的一點金黃若有所思。

北狗此際也應該拿出金獅幣同綺羅生酣戰一場,可他沒什麼心情,況且他倆先前早打過幾回,為了金獅幣動手不過是多了個練手的理由,若非有葬刀會在場,綺羅生對金獅幣的秘密全然沒興趣。

於是他大步走到廉莊身前,將人半抱半拖地自地上拉起來,「妳跑不了了,女人。」

「你放開我,你們打便打,千萬別波及無辜!」廉莊心煩意亂,想趕緊回老家找祖父打聽消息呢,哪有閒功夫看他們逞兇鬥狠。

「妳在葬刀會眼皮子底下逃了一回,又露了一手,能走得開嗎?」何況她還有打開木匣子的關鍵物品,只不過北狗暫時對那物沒興趣,總歸佔著這隻母的,她身上什麼東西他拿不到了?

「那你來配合我!我可是答應了你的狗,一定要帶你出去的。」廉莊也不傻,甫聽他的話便知道此事難了,恐怕這份工作得辭,老闆做人厚道,想必會把薪資結給她的,於是反手就拉住北狗要走。

「哼,小蜜桃怎會聽妳的……」剛才他是要小蜜桃盯梢,廉莊與之相處不過片刻,小蜜桃便臨陣倒戈?北狗是萬萬不能相信!

「不信待會到了前頭,你自己瞧著便是,若我說得不錯,你要不要把金獅幣送我啊?」她是半點不怕青年的,從他的行為舉止便可知,這人活得直覺恣意,對他表現得越是真誠直接,越得其心意。

北狗的確沒有生氣或拿刀嚇唬,只是聲音清冷彷似極地浮沉的碎冰,深深浸到骨頭去了,「妳為何知道那是金獅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