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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3-26 14:38:04冽玄

【俏雁】Expansion:歸途.二

雨聲稍歇,俏如來濕了一身回到研究室時,腳下虛浮,險些連門檻都踩空。

杏花君問了很多,他們自然沒有堅持要在兇猛的季雨中談話,改在鄰近他系系館的廊簷下,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羽國方面,由父親史豔文出面交涉,在官方會談上,羽國首相雖表達對中原介入的不滿,私下裡卻已把相關線索都交給中原處置。

羽國政府早在五、六年前就想結束這一案子,以便徹底廢止王室成員相關權力條款,可在雁如君畏罪自殺之後,羽國人民並未接受裁撤王室的決定。反而有不少聲音,希望政府查明原委,而非用幾句官方宣言,就將延續了百年的精神象徵抹滅。

這也是案情停滯,遲遲無法結案的原因。相對也給了羽國時間,看到從根本改變的力量,而在此期間的最大功臣,莫過於五年前由首相親自任命的副首相──上官鴻信。

副首相一職毫無實權,真正給予他權力的,乃其額外擔任的內閣首席大臣之職,俏如來看到他的資料,以及各家電視台轉播的新聞畫面,毫不猶豫地確定,此人必定是另一個「雁如君」,且是雁如卿的雙生兄長。

即使在五年前,上官鴻信已有能力掌握羽國,他仍然等到雁如君一案了結後的現在,才正式出現於眾人面前。

這樣的隱忍,這樣的手段,非策天鳳親自指導磨練不可,但在同雁如卿相談過後,俏如來又對上官鴻信的作為有了新的看法。

也許,杏花君當時如何也想不透的關鍵動機,正是雁如君隱而不宣的心願。

「──大哥為了給我一段平凡的人生,付出了一切,甚至狠下心傷害周遭的人,以達成目的……」

俏如來用不著任何揣摩,便能在眼底描繪出那副清朗明媚的容顏,她的神情沒有笑,可她身邊流轉的空氣,俱是寧靜安穩,彷彿能夠撫平所有傷痛。

只是這樣的她,就像他的老師一樣。

好孤獨。

偏偏溫暖得令人淚流。

「所以……我希望能在身為雁如君的最後,留給大哥美好的羽國。」

她的目光遙遠,身姿纖細,卻已如一柄褪盡風華的劍,樸實而鋒利。

策天鳳,確是上天賜給她的鞘;同時,也是能自如驅使她的執劍者。

他們的眼中,只有相同的目標──浴火重生的羽國。

這正是策天鳳和雁如君的約定,亦是上官鴻信被策天鳳放棄的緣由。

是以杏花君所阻止的那場大火,不僅僅是雁如君甘心赴死的結局,亦是策天鳳預備引頸就戮的終點,只是他那緣慳一面的「學長」,無法做出老師盼望的決定。

而他,一個連恩師都敢下手殺害的人,卻看到了默蒼離從不被他人知悉的願望。

 

天色漸晚,窗邊淅瀝瀝的雨聲,化作流淌的細小溪流,沿著耳膜一路洗淨潮濕的心扉,退去白日裡的暑氣。

青年濕著長髮,頭暈目眩地伏在桌案上,依然阻止不了飛快轉動的思緒,以及那一天、那個人,和那張安然自適的臉孔。

那人往日裡的冰冷漠然,端肅威儀,都被掩蓋在烏雲之下。

仿似他連日積壓於身體裡的疲憊、痛楚、失望,在對方眼裡不值一提。

「這一次,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了恰如其分的表現。」

這是那人口中最高的讚賞,俏如來真的很高興。

高興得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心口疼得厲害,連話都說不好了,「是……是的。學生發現老師竟能和線人接觸,擅自動用警方的情報網,散播不實消息,這實在是……」

「你沒有說錯的機會,俏如來,把你的每一步,仔細回想並整理出脈絡來。」

他緩緩闔上眼,火色的長睫已被雨水浸濕,微微黏合在肌膚上,泛起了細微的癢,還有一層酸澀的熱意上湧。

「是,老師。這是……我最後一次為您報告,關於羽國通緝犯策天鳳,於中原使用亡命水作案的說明。」

俏如來發現策天鳳這一名字,是在事發前三、四個月的事情。

不同於默蒼離,自收他作指導學生起,就已有全盤的布局和對可能的變數預先防範,他在那時可說是後知後覺的。

學校網站和各系自製的網頁中,大多設有統一對外服務的信箱,有一天晚上,學校的伺服器大當機,陷入了長達五個小時的系統癱瘓。

大部分的學生都以為是課務系統鬧彆扭所致,而俏如來幾乎跟選課脫節了,也不放在心上,可在那之後,所有服務信箱的連結網頁,以及學生個人的信箱,都會通往一個奇怪的文字版塊。

不是病毒,也不是網頁綁架,更像是將超連結錯置了網址那樣,單純按上一頁或者關閉就可以離開。

俏如來的信箱當然也連到了那裡,上面的文字是一篇小說,但從行文風格來看,又與傳記相類,裡面的人事時地物相當真實,俏如來後來親自探查許久,發現大部分的事情都對得上雁如卿的經歷,只有結果不同。

但因為內容僅明確寫出策天鳳此一人名,其餘角色全是代指,是以俏如來在當下並未想到默蒼離和雁如卿身上。

作品名為《羽國誌異》,作者筆名盜才生。

這是個很有意思的故事,一路跌宕起伏,到結尾處全知全能的主角竟死了。

主角名為策天鳳,於結局時被戀人的兄長所殺,卻因此拯救了長久積弊的羽國政府,往後羽國經濟蒸蒸日上,這對兄妹相互扶持,創造了羽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強盛之名。

不過俏如來對這所謂的「好結局」,感到前所未有的懷疑。

全文沒有描述半點策天鳳的心境,只將人物關係輕描淡寫,主角的足智多謀、冷靜自持,的確讓人十分敬佩,但也少了共鳴。

比如,策天鳳和國王的妹妹相愛,全書只提了這麼一句,原因過程一概皆無,彷彿兩人憑空生出情意來,但策天鳳在這一句關係描述過後,照樣和國王的妹妹針鋒相對,兩人勢如水火,可其對策天鳳無所不應,幾近縱容。

因為沒有任何解釋,這樣的安排反而衝突得教人難以下嚥。

策天鳳身死之後,國王的妹妹彷彿從未與此人相戀,繼續過著光明的生活。

除了對感情的敘述匱乏外,劇情很是精采緊湊,權力傾軋、步步設防,主角如有通天之能,還會把每件事從頭到尾分析給讀者看,如此呈現手法,使俏如來無比熟悉。

默蒼離也是這樣的,或許還比文章裡的策天鳳更為雷厲風行。

俏如來看完後隨手備份下來,按照校方寄來的通知,重新設定了信箱,那個網頁便再也找不著了,無論使用哪一種搜尋引擎,抑或內文擷取的關鍵字,皆查不到文章的源頭。

其後,俏如來順利結束又一階段的功課,默蒼離給了他兩天假,便打算回到許久不曾回去的正氣山莊,運氣好的話,或許能看到父親。

而史豔文這回不只在家,還歸家住了不少天,已是正氣山莊二十年來最最難得的風景,畢竟史豔文、俏如來、銀燕三人都住在外頭,媒體很乾脆地放棄追蹤正氣山莊這塊地,又因為史豔文突如其來地轉性,而紛紛進駐正氣山莊外圍。

在看見大公子出現時,記者們險些喜極而泣,俏如來見狀,避免他們醒覺過來擋住去路,快步進了前院,老管家關門落鎖的動作可謂一氣呵成。

但在書房沉思的史豔文神情肅穆,不若往常雲淡風輕。

史豔文因長年待人接物之習慣使然,他所待的地方俱是門窗大敞,並不需要敲門問候,亦不避諱在親屬或下屬的面前談及公私事。

看來確實言行合一、光風霽月,但俏如來身為長子,很清楚越是磊落坦蕩的行事,越能守住自己想守住的任何秘密,而這是每一個史家人都必須領悟的事實。

身為人父,史豔文自嘆從不合格,是以未曾強求兒子們要同他一般隱忍再三,就連一句簡單的關心,也埋藏在細碎的時光裡,史家子弟各自花了十多年的光陰,才窺見絲毫。

俏如來獨自在外的年月最長,然而和史豔文的親子關係卻比外界猜測的來得好些。

他的穩重懂事是其一,其二則不得不歸功於默蒼離等人對俏如來的影響。

父子間雖沒了以往的親密,卻在處事上頗有默契,而這份疏離,是俏如來感到最自在的距離,這點與三子銀燕一樣。不再對著父親怨懟、責備,而是保持距離,學會平淡地相處,平淡地獨立,誰也不會再被誰影響。

於是俏如來、銀燕二人下意識地向外尋找真情,銀燕有宮本總司、劍無極等人的關懷,俏如來則跟隨默蒼離找到無數的隱藏遷就背後,蘊含著的真心實誠,再次開拓了自己的眼界與胸懷。

──不再逃避自己的心意,抬頭去看那個人。

而這些,彼時的俏如來尚且不知,只如往常般走上前關切幾句,「難得看您在家,怎麼沒有好好休息?」青年的眼色與聲情都很平靜,平靜得毫無波瀾,座上的史豔文也僅是微微一笑,鬆開了眉間愁思,把文件堆疊在旁後,才起身招呼兒子,「精忠,許久不見了。」

「父親。」父子二人坐在書房臨窗的座位上,外頭天氣不錯,徐徐的微風吹來,令人心曠神怡,兩人一時無話。

史豔文從前對俏如來還說得上兩句話,如今也無話可講了,許是俏如來的成長過於迅速,他在兒子的人生道路上,已不是個父親,卻也僅僅是個父親。

俏如來尋思片刻,才垂睫道:「父親……可是局裡出了什麼事?」

「怎麼這麼問?」

俏如來搖搖頭,目光往齊整的書桌一掃,緩聲道:「您雖從不避著我們辦公,可近年來的幾次見面,從不見您將公務帶回家裡來,在書房的時候更少;以及,您方才翻閱的文件很有份量,也正好說明了您在家數天,必在為此操煩。」

青年收回目光,對著父親淡淡一笑,笑弧裡真誠坦然,眼底卻無笑意,「您總是教導我們,要謹慎安排自己的時間,無論讀書工作皆然。」

望著那父親身後那片已被年幼的自己翻遍的藏書,他想起自己讀不透的章句,在父母皆離家的歲月裡,漸漸被遺忘,而後,又被現在的繁忙充實所喚起,「能讓您迫不得已在家處理繁瑣公事的,就只有您工作地點發生了什麼……依您所持有的大量文件看來,像是臨時列印攜出,也未多做整理,恐怕是電腦管理系統方面的紕漏。」

俏如來兀自分析著,不住推算起學校系統當機的那天,心中懷疑頓起,「難道是系統伺服器出了問題?」

史豔文聽完長子一席話,有欣慰也有複雜,仍頷首道:「確實如你所說。那精忠可知,這其中又有什麼緣故?」

「這……」自從成為默蒼離的指導學生後,俏如來雖不改高中時期閱讀國際日報的習慣,但對於時事的敏銳度確實下降不少,倒還曾聽雁如卿說過,默蒼離低頭滑平板的時間裡,沒有一刻停止吸收資訊過。

此際只能硬著頭皮猜測,令青年驀然有些氣短,「假如是系統出了問題,父親又必須臨時處理諸多事務……興許是資料外洩,抑或有人在這段期間犯案,導致無法順利進行追蹤。」

「你看來全都曉得了,那父親也不用再多做說明。」

依史豔文所言,學校系統癱瘓那段時間,並不只是學校伺服器出了問題,同時間也有政府機構的系統運作受到妨礙,公家單位向來有統一申請機房維護的廠商名單,其中也包含公立學校。

即便對方針對的是史豔文轄下之機關,也多少會波及到使用同廠服務的其他單位。

「那父親可有在電腦訊息上看到什麼文字?」

「沒有,我們那裡的主機因有被入侵的危險,在第一時間已強制關機了。這幾天都在搶救資料,我才將公務帶回家處理。」

俏如來當晚便離家回到住處,用電腦將這幾天的國內新聞仔細瀏覽了一遍,又打開電視,一邊抄寫一邊看著各家新聞台播報的內容,不斷檢視訊息差異處。

但事隔幾天,能被持續追蹤的報導是少之又少,除非有進展引起媒體注意,否則很難在電視上瞧見後續消息。

《羽國誌異》和史豔文碰到的突發狀況,真的沒任何關係嗎?

且父親並未否認有人在此期間犯案的可能性,但在確保資料安全之前,尚不能有進一步的行動。

即便如此,他還是相信一定有什麼自己沒注意到的事情。

這幾日的社會新聞除幾起車禍以外,就是一起牧場牲畜大量死亡事件……地點鄰近中苗交界,兩國近年關係在蒼越孤鳴繼位之後,漸趨和緩,不時有貿易往來,這家畜牧業者若是個案還好,要是波及到苗疆,恐怕政府另有一番往來計較。

說起來,苗疆體制和羽國相同,差別在於蒼越孤鳴相對羽國君王擁有實權,只這一點,便能想像《羽國誌異》中那對國王兄妹,遭受執政黨利用的種種可能。

但究竟是何種形式的「利用」,則有多種角度考量,畢竟兩者於國家、人民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牽一髮動全身,如何共生共存,甚至寄生,都有各自立場之利益權衡。

  而文中所述,是徹底將君主當作政治手段的一環,如同傀儡般擺布。

但這對兄妹從一開始便由妹妹名正言順繼位,為何策天鳳反要將人推下王位?

且被擺佈的是國王的妹妹,為何策天鳳選擇收國王為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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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肯定會在校稿時大改的,全部寫完以後我會重新做調整,因為這邊大概是三冊裡最最最最最難寫的地方沒有之一(自己愛寫怪誰)寫到有點生無可戀,可又深知這段不寫,我對這部作品會有遺憾,但是實際挑戰起來真的難到靠杯,什麼叫如履薄冰的布局,我現在已經親身體會,教授是如履薄冰仍能勝券在握,而我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忍不住想起教授嗆俏如來:「就算把這整套計策交給你來實行,你依然會被苗王識破。」

如今俏如來已經成材,而我的最終考驗才開始orz

總之,下冊的篇章以實際出本內容為準,請相信我一定會寫好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