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叩叩』

 

「請進。」

 

看見眼前魚貫而入的陣仗，朴理事笑了笑。

 

「難得看你們一起出現，是什麼風把你們吹來的？」

 

「三位理事，在這裡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們已經知道泰民的病情了。」安七炫單刀直入，言下之意，便是已經知道公司對泰民的決定。

 

「嗯？是他們告訴你們的是吧？」答案不需言語，可從朴理事的嘴裡，卻有一種嘲諷的意味。

 

「誰告訴我們的，我想並不重要，但對於泰民的決定，還望各位三思。」安七炫不卑不亢的直視位高權重的三位理事。

 

「關於這個決定，我想是沒有什麼好談的了。」三個人互望了一眼，金理事開口，語氣滿是不容置喙。

 

「有沒有得談，我想還是請理事聽完我們的想法再下決定，那也不遲。」利特以柔克剛，溫何卻又固執的微笑著。

 

「公司的決定，什麼時候因為你們的請命而改變過？」崔理事挑眉，好笑的看著他們徒勞無功。

 

「我們不可能沒有做過分析，就來這裡打擾。否則，那豈不浪費了各位的時間？」允浩沉穩的回應，讓三位理事稍稍有了興趣。

 

「也是，不妨說來聽聽？」抱著無所謂的心態，金理事在取得另外兩人的同意後，示意他們繼續。

 

「想必各位也都很清楚，公司投注多少資本在泰民身上，包括這段時間以來的醫療費用，難道中途放棄會比較符合經濟效益？」希澈一貫的張揚。

 

「再來…」說到這裡，希澈揚起嘴角，眼神犀利。

 

「你們有辦法承擔輿論的壓力嗎？」

 

三名理事對看一眼，等待下文。

 

「狡兔死，走狗烹。我想到時候這句話，會是這間公司高層們的最佳寫照。泰民從小就站在舞台上，他的人生直到現在，有一大半是做為藝人而活，替公司掙了不少錢，他的努力他的辛苦，大家有目共睹。如今，你們卻因為沒有希望而選擇放棄？」希澈的言論直擊公司所憂慮的部分，看著三位理事微皺起的眉心，希澈撇撇嘴。

 

「做為公司的決策者，我們也不是沒有面臨粉絲的言論攻擊，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發個聲明稿、再用另外一件事情壓過，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對於這樣的事情已經相當熟練，崔理事話一出口，另外兩位理事的眉心便放鬆了下來。

 

「但這次的事情攸關未來、攸關人命，掀起的風浪非同小可。」安七炫瞇起眼，他實在是沒辦法接受公司的應對方式，這樣處理，永遠沒辦法給出一個好交待。

 

「處理過這麼多事件，想必公司經驗老道，但粉絲之間對於公司的反彈聲浪從來沒有少過，尤其這次還是公司主動提出放棄？不要說粉絲了，請問，社會大眾會怎麼看待這起事件？會用怎樣的角度去描寫？」希澈言詞強烈，句句屬實，理事們一瞬間，各個啞口無言。

 

「站在公司的角度，我想放棄不是最好的決定；站在前輩的角度，我們沒辦法看著泰民那孩子被公司拋下。所以，我們有個折衷的辦法，各位理事何不聽聽看？」寶兒冷靜中帶著些微懇求，她，或者該說他們，都不能看著泰民就這樣被公司放棄。

 

「…你們有什麼辦法？」經過斟酌，朴理事決定，聽聽看他們的說法。

 

「我們何不先請公司的所有人，去做骨髓配對？這樣能提高成功機率，讓泰民更有得救的可能，你們也不會希望，一手培育上來的實力派藝人，就只能這樣毫無生氣的躺在病床上，甚至是連命都丟了吧？」直到最後，希澈可以說是壓抑著憤怒，低喊出口。

 

「這是個替泰民、也是替公司爭取機會的方式，為什麼不賭一把呢？」利特懇切的看著三位理事。

 

「如果引起關注怎麼辦？我們還沒有打算公開泰民的病情，製造恐慌。」金理事望著眾人。

 

「我們可以分批去，如果有外界質疑，可以說是公司安排的身體檢查。」對於這些說詞，在還沒進門之前，他們都已經做過完善的配套措施，允浩從容不迫的應答，證明了他們的先見之明。

 

「我們會上報給社長知道，由他來裁決，你們就先回去，我們之後會再通知你們。」經過一番討論，他們的話不無道理，崔理事點點頭。

 

理事們終於鬆口，讓眾人稍稍放鬆，既然理事們覺得有道理，那麼社長也必須顧及理事們的意見。

 

「不好意思打擾了，那我們就先離開。」寶兒合著眾人，對三位理事深深一鞠躬，退出門外。

 

望著緊閉的門，幾個人有種因為壓力釋放而鬆了口氣的感覺。

 

「我們先通知孩子們這個消息吧，想必他們為了等我們的回覆，昨晚應該沒什麼睡。」昌珉開口，打破了沉默。

 

在一旁的允浩點點頭，而後像是想到什麼的說了話。

 

「不如我們先去醫院看看泰民吧。」

 

一夥人表示贊同後，便由利特撥通電話，

 

──

 

SHINee的宿舍裡，已經不再是當初充滿歡樂與笑聲的場景，如今…除了瀰漫著悲傷，更多的是對未來未知的恐懼。

 

四個人雖然知道前輩挺力相助，仍舊是聚集在客廳裡，桌上擺放著手機，隨時等待著前輩們的通知。

 

「哥，我想去看看泰民。」珉豪有些疲憊，卻堅定的開口。

 

「等前輩們給我們回覆，我們就一起去，好不好？」溫流柔聲安撫，珉豪頓了一下，點點頭。

 

這時，鈴聲響起，四個人瞬間緊繃的看向桌面上的手機，來電顯示是利特，溫流小心翼翼的接起電話。

 

『利特哥，我是溫流。』

 

『溫流啊，剛剛理事們已經願意和上層溝通了。』

 

『真的嗎？！太好了…哥…謝謝你們！』

 

『謝什麼呢，泰民也是我們最疼愛的弟弟啊，我們怎麼忍心看到他被公司這樣放棄…對了，我們現在，想去醫院看看泰民。』

 

『好的，我們也正打算過去，那剩下的等見面再談。』

 

等溫流掛上電話，其他三個人好奇的圍了過來。

 

「理事們已經願意和上層溝通了！」

 

溫流話中帶著一絲歡喜，幾個人聽著也都高興的展開許久不見的笑容。

 

「前輩們說要去看泰民，我們也出發吧。」

 

 

到了醫院，前輩們還沒抵達，珉豪卻沒有多做等待，換上無菌衣，著急的走進加護病房，三個人嘆了口氣，回頭就看到前輩朝他們走來。

 

「怎麼沒看見珉豪？」昌珉左右張望，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珉豪已經先進病房看泰民了。」鐘鉉回答，前輩們無奈的笑道。

 

「珉豪這孩子，真的很疼泰民呢。」

 

昌珉的話才剛說完，走廊的另一端傳來了腳步聲，因為泰民的病房屬於私人樓層，所有人都好奇張望過去。

來的是泰民的家人，父母和哥哥泰成看著病房前聚集著泰民的隊友與公司前輩，走上前去就是感激得不斷道謝。

 

「真是謝謝你們…謝謝你們來看泰民…」

 

「伯父、伯母不要這樣，泰民是我們最疼愛的弟弟，我們都很捨不得。」

 

溫流急忙的阻止泰民的父母對他們不斷鞠躬的身子，看著曾經面色紅潤的一家人，如今憔悴疲憊，著實讓眾人心狠狠揪起。

 

「伯父伯母，珉豪在裡面，您們也進去陪泰民吧！不用在意我們。」安七炫溫生勸著有些兩難的泰民父母。

 

「那…我們先進去看看泰民…真的謝謝你們…謝謝…」邊鞠躬邊離開的身影，映在大家眼裡，一陣難言的酸處瀰漫心尖。

 

「不管公司要怎麼回答，我要先去做骨髓配對。」希澈抿緊唇，看著泰民毫無生氣的緊閉雙眼，一動也不動的躺在病床上，蒼白的樣子讓他不肯再多做等待。

 

「嗯，我們先去，多一個人就多一個機會。」寶兒眼眶有些濕潤。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想辦法救泰民。」允浩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那我們先去通知珉豪，等等和前輩會合。」基範說完，和另外兩人轉身，為進入加護病房做準備…

 

──

 

「珉豪…」和泰民的家人點點頭，鐘鉉拍拍對方的肩，耳語著方才的決定。

 

自從知道泰民的病情後，珉豪越來越沉默，話也不似以往的多，就如同現在，只是點點頭，沒有開口。

 

嘆了口氣，鐘鉉望著自己一直以來相當保護，如今卻束手無策，只能無力的看著虛弱不堪的孩子。

 

泰民吶…哥拜託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伸手撥了撥雖然有修剪，卻仍顯稍長的瀏海，好看得眉眼嶄露得更清晰，卻也彰顯著人兒的病態。

 

「泰民吶…對不起，我來晚了…」珉豪簡單的一句話，卻引發泰民媽媽的淚水。

 

「媽…不要這樣…泰民這樣怎麼安心養病呢…」泰成擁著母親變得擔薄的肩膀。

 

明知這樣不好，卻止不住滑下的水珠，泰成拉過父親，將母親帶出病房安撫。

 

病房內，又回到了剛才安靜的氛圍。珉豪小心翼翼的牽起床上人兒微涼的手掌，眼裡眉間傳達的是懊悔…也是無止盡的思念。

 

「泰民吶…等很久了對吧？可是我沒有食言…我來了…你怎麼不張開眼睛…看看我呢…」

 

「是不是還在怨我…當初為什麼沒有正面回覆你呢…」

 

「傻瓜…我以為我的感情…不需要明說的…」

 

「可是泰民...我錯了...我還沒來得及對你說上一句…我愛你呢…我還沒來得及…給你承諾呢…」

 

「我還沒來得及…訴說這些年來我對你的想念呢…」

 

「所以...要為了我...為了所有愛你的人…再一次健康的站在我們面前…好不好…」

 

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嚥下喉間滿溢的酸澀感，看著被大大的氧氣罩所遮擋的俊秀臉龐，珉豪閉了閉眼，虔誠的在泰民的手背印上一吻，不捨的鬆開手，走出病房和哥哥們會合。

 

──

 

「什麼？！兩個星期！！」醫院的某層樓裡，傳來希澈的驚叫。

 

「是的，骨髓配對需要兩個星期左右的時間來進行檢驗。」護士無奈的告知。

 

「居然要這麼久…」溫流有些失神的喃喃道。

 

「如果公司遲遲不給我們回覆，泰民該怎麼辦？」珉豪有些慌張的瞪大雙眼，提出的問題讓眾人一陣沉默。

 

「那我們就自己行動吧。」允浩開口。

 

「什麼意思？」已經被擔憂佔據的腦海無法正確判讀對方的語意，基範問道。

 

「兩天，我們等公司兩天，如果兩天過去了，公司還是沒有正面回應，我們就分頭行動，通知所有的前後輩還有公司職員，勢必會引起一陣喧然大波，但絕對不能引發外界粉絲們的猜測和恐慌，這非常重要，一定要確切轉達！」無法再顧及公司立場，事關人命，安七炫壓低嗓音，沉聲宣布。

 

「剩下的細節回去再討論吧！這裡畢竟是公眾場合，不方便久待。」利特看了看周圍，雖然他們一身低調裝扮，也還沒引起什麼人的注意，可難保不會有人認出他們，到時候還沒幫上泰民，卻先引來一堆是非，那就適得其反了。

 

「哥，我們還有行程，必須先走了，泰民的事，還請前輩們多多幫忙。」鐘鉉和基範一鞠躬。

 

「哪的話，我們都是一家人，別這麼見外。」拍了拍孩子們的肩，昌珉柔聲說著。

 

「快去吧！別擔誤了時間，路上小心。」溫流抱了抱兩個弟弟。

 

「哥…我想陪著泰民。」珉豪垂著眼簾。

 

「也好，泰民的家人才能休息一下，喘口氣。」寶兒點點頭。

 

看著珉豪慢慢走遠的背影，不復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虛無的空寂環繞，溫流低下頭。

 

在弟弟們面前，努力為他們撐起垮下一半的天，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像被上了鎖，卻不安分的跳動，溫流有些疲憊。

 

「走吧。」看著快被現實壓垮的肩膀，利特疼惜的攬過，一行人靜靜的離開…

 

握著泰民的手，珉豪想起曾經，在趕行程的路途，經過醫院時，泰民無意間說的話。

 

『醫院真是矛盾的存在。』

 

『怎麼突然這麼說？』

 

『既是迎接新生命、搶救無數生命的地方；也是送走無數生命，見證老病而死的場所。』那時的你看向窗外，淡淡的嗓音聽不清背後的情緒。

 

『珉豪，如果有一天，我只能靠著儀器維持生命，可不可以拜託你，就這麼讓我離開？』

 

『你在說什麼傻話？』而我只是失笑的揉了揉你的頭。

 

『也是，我們都要健健康康的才對！』你嶄露了大大的笑容，瞇起眼睛接受我環過你肩膀的手…

 

泰民，這話是你說的，可是為什麼如今，你卻躺在這裡呢…？

 

珉豪突然愣了愣，隨後揚起苦澀的微笑。

 

就算你在我眼前…我仍忍不住去想念…你曾說過的字眼…；仍忍不住再去溫習一變…你笑的…多麼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