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15 17:03:41wagi-sun

遺書

這日,陳雅芳閣對印尼飛來台灣。佮頂回無仝,天氣嶄然仔燒烙,日頭閃熾迷人的光彩,親像欲迎接這位貴客相siāng。伊身軀頂穿一領白siat-tsuh,下半身藍色拍鐵仔褲,面裡牽一副烏仁目鏡。通關了後,伊雙手攄行李箱快步行出桃園機場航站大樓,紲手擛一台外觀黃色、車身鑢甲金滑金滑的計程仔。伊用帶印尼腔的英語共面頭前穿插齊整的中年運將講欲去圓山仔大飯店。

到飯店了後,陳雅芳請運將小等一下,伊先check-in,共行李囥好勢,隨提一張紙條仔予運將看,頂面寫伊通街59巷的地址。運將向陳雅芳頕一下頭,量約十捅分鐘就駛到位。

陳雅芳照地址起去三樓,共伊手裡彼張公文提予櫃枱辦事員看。彼位看起來二十外歲,留長頭鬃的小姐共伊講:「檔案管理局已經搬去新莊。」這搭轉型成做「電子文書檔案服務中心」

「新莊?」陳雅芳毋知新莊佇佗位,辦事員指予伊看公文頂面就有新莊的地址。伊向辦事員說謝,緊猛行出大路,紲手擛一台計程仔,這回搪著一位查某運將。伊共公文頂面的地址提予運將看,運將頕一下頭,共車駛起行。

這時,陳雅芳暗靜仔回想,頂禮拜伊收著台灣寄來的公文,並無注意看地址敢有改變?伊共頂回來台灣彼時抄的地址,直接橐入皮包裡紮過來。除去辦公廳所在換位,頂回是伊主動走來檔案管理局,要求欲看老爸陳智雄的資料,毋過對方推甲離離離,應伊講:「檔案猶未開放。」這回袂輸天咧落紅雨,煞主動寄公文予伊,請伊來領老爸的遺書轉去。

這幾冬來,陳雅芳對網路頂搜揣「陳智雄」相關的資料,毋知搜揣偌濟擺矣?雖罔讀來讀去攏差毋成物,不而過伊總是一讀再讀,按怎都讀袂siān。上蓋特別的是,頂回伊來台灣買著一本尪仔冊《聽革命者的歌》,這本冊就是刻畫伊的老爸陳智雄。伊共冊紮轉印尼了後,不時提出來掀掀反反咧,對內底去重頭認捌老爸的理想佮偉大的作為。

這陣,《聽革命者的歌》就佇陳雅芳隨身的揹仔裡,坐踮計程車頂,伊共掀甲強欲爛去的冊捎出來讀。讀著遮的熟似甲有賰的故事,閣有伊對老母陳英娘遐聽來的代誌佮親身的經驗,佇伊腦海內沓沓仔浮現一幅老爸陳智雄的歷史圖像。

 

佇二樓厝裡的人客廳,陳英娘目頭結結,對新婚無偌久的翁婿陳智雄講:「你寶石生理做甲好好,是按怎欲閣插獨立運動?」

「敢講妳無向望印尼獨立,有一个屬佇家己的國家?」陳智雄目睭展大蕊掠英娘金金看。

「我是印尼人,嘛是荷蘭公民,無希望兩爿戰爭來犧牲無辜的人民。閣再講,你這馬有家後矣,敢毋免替我設想?」

「我就是替妳設想,才會想欲共蘇卡諾(Sukarno)鬥相共趕走荷蘭人,予印尼成做平等的社會。」陳智雄伸手攬英娘的腰。

「你欲按怎做?」陳英娘講話口氣變較軟略。

「我手頭有一批日軍留落來的武器,請妳利用荷蘭人的身分掩護我,予我順序交予獨立軍。」

「按呢敢有妥當?」

陳智雄頕頭。

兩禮拜後的黃昏時天。陳智雄利用寶石買賣的機會,共武器藏踮貯寶石的箱仔下底,數量實在傷過頭濟,引起荷蘭軍政府注目。經過兵仔搜查,規批銃枝三兩下手做一下現形。失手了後,陳智雄勇敢食罪,共官方講家後全然毋知頭尾,伊予軍政府判監禁一冬。

「當初苦勸你莫做這款代誌,你就無欲聽。」陳英娘來共陳智雄探監,目屎流目屎滴。

「一冬爾,真緊就會當轉去,免煩惱。」身穿犯人衫的陳智雄,面笑笑安慰家後。

「佮政府對抗總是毋好,閣再講」獄卒喝面會時間到,共陳智雄押入監牢。陳智雄那行那越頭看目屎含目墘的英娘。

出獄了後,陳智雄仝款拍死無退,繼續支援印尼獨立運動。陳英娘知影翁婿性癖,想欲反對嘛反對無路,只好據在伊去。干焦對伊喃一句:「銃子無生目睭,家己愛細膩。」

彼日,蘇卡諾佇獨立軍指揮所接見陳智雄。

「陳先生,你進前為著提供阮武器,煞予荷蘭人掠入監牢,實在真歹勢。」蘇卡諾那噗薰那講話。

「指揮官,這我家己歡喜甘願的,無啥物好怨嘆。我會繼續出錢出力,共荷蘭人趕出印尼為止。」陳智雄口氣嶄然仔堅決。

「你會曉六款語言,是罕得有的頭等人才。」蘇卡諾薰噗一半停落來,「印尼獨立了後,阮定著會好好仔重用你。」

「哈哈,我對做官無趣味。」陳智雄擔頭大笑。

「陳先生,你傷客氣囉,哈哈。」紲落,換蘇卡諾擔頭大笑。

無偌久了後,蘇卡諾宣告印尼獨立,並且擔當頭一任總統。佇總統就職典禮的隔轉日,蘇卡諾佇總統府特別接見陳智雄,親手頒發榮譽國民賞狀予這位拚死為印尼獨立走傱的台灣人。

「陳先生,多謝你為印尼獨立建國所做的一切。希望阮以後有借重你才情的機會。」蘇卡諾那頒發賞狀那對陳智雄講。

陳智雄接過賞奬,面仔笑笑,無應半句話。

彼日,陳智雄轉去厝裡,共賞狀交予家後陳英娘。英娘掠賞狀看一目,紲手囥入客廳柴櫃的屜仔底。

「今,照你所願。印尼已經獨立,你嘛變成建國英雄。」陳英娘拄生囡仔無偌久,講話猶無啥元氣,一句話做兩擺講。「既然無欲佇政府做官,就好好仔做生理,照顧家庭。」

「紲落來,我欲推捒台灣獨立。」陳智雄態度堅決。

「啥?」陳英娘大喙開hānn-hānn

「台灣是我的故鄉。」陳智雄口氣落軟,掠英娘看一下,「三百外冬來攏予外來政權統治,毋捌家己做主人。」講到遮,陳智雄聲嗽閣衝懸,「這馬這个統治者閣較酷刑,四萬換一箍,二二八事變。刣死濟濟優秀的台灣人,無共推翻哪會使?」

這時,拄出世無偌久的查某囝雅芳,佇搖笱裡醒來咧哼呻。

英娘緊猛行倚共抱來胸前,鈕仔剝開,兩粒飽水的奶撏出來,共奶頭㧣咧雅芳紅紅幼幼的小喙。囡仔人快滿足,奶欶咧欶咧就無閣哼呻,無一絲仔久隨睏去。

「有看著無?咱的囡仔閣紅紅幼幼,你無為我想,嘛著替囡仔設想。」陳英娘口氣哀怨。

「我會盡量照顧恁母仔囝。」陳智雄先佮家後相對相,才閣看倒佇搖笱裡的查某囝。

紲落,陳智雄那做生理那四界走傱,佇東南亞各地參政治人物盤撋,心心念念欲為台灣獨立走揣出路。伊雖罔愛某囝,毋過會當鬥陣的機會實在足有限。

有一回,陳智雄拄對外地轉來厝裡,隨對家後陳英娘講:「我想欲tshuā恁母仔囝離開印尼。」

「阮老母無可能答應。」陳英娘對喙應。

「我來去共拜託。」

「拜託嘛無路用。」

「三日後,我就欲離開。彼工早時八點,我佇車站等妳佮囡仔。」陳智雄口氣嶄然仔堅決。

三日後,天氣漚翕。未曾七點半,陳智雄行李揹咧就來佇車站。時間一秒一秒勻勻仔過,伊等到九點半日頭聽好曝尻川,真知家後袂來赴約,頭幌兩下,鼻仔摸咧做伊離開。

陳智雄雖罔不時掛心某囝,毋過為著台灣獨立的天命,伊只有閣較拚勢走傱。無偌久,伊聽講家後英娘閣再改嫁,無奈的心緒誠緊就予滿腹的使命感硩牢咧,干焦三不五時仔啉酒解憂愁。

毋管按怎無閒,陳智雄逐冬總是會撥時間轉來看囡仔。陳雅芳猶會記得,伊七歲彼冬,有一个天氣烏陰的黃昏時天,老爸手提一仙布尪仔轉來看伊。彼仙布尪仔有大蕊的目睭佮金黃色的頭毛,伊歡頭喜面接過手,mooh咧胸前一直踅玲瑯。老爸輕略仔唚伊的頭額,越一下身隨無看人影。雅芳手mooh布尪仔逐出去外面,那逐那喊「爸爸」,雨毛仔開始咧落,老爸早就毋知走去佗?紲落,雅芳不時夢見老爸轉來看伊,不而過,這回確實是爸囝最後的相會。

有一日,陳智雄接著廖文毅的電報,請伊來設佇日本東京的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參詳代誌。

陳智雄早就知影廖文毅咧推捒台灣獨立運動,佇日本有一陣同志舞甲熱火火。前一站,除了組織臨時政府,嘛設立國民議會,看起來欲佮佔領台灣的中國國民黨政權拚一注大注的。

「哈,哈。」陳智雄那看電報那大笑兩聲,伊的笑聲親像咧講揣著人生罕有的知己相。

彼日,陳智雄穿插齊整,海結仔頭抹淡薄仔頭毛油,坐幾落點鐘的飛行機來到東京國際機場。了後,伊倩一台計程車直透來到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辦公廳。

陳智雄一踏入辦公廳,看著中央壁頂掛一幅藍底白日參月眉的國旗。所在無偌闊,排一組辦公椅桌以外,邊仔一座古早味的冊櫃,閣邊仔是一組烏色膨椅。廖文毅早就徛踮遐咧聽候陳智雄。伊穿一軀烏色西裝,白色siat-tsuh頷領結一个透濫條紋的tsiû-tsiú,面裡牽一副銀框目鏡,梳海結仔的頭毛略仔白霧。

「智雄先,請坐。」這是廖文毅見著陳智雄的頭一句話。

「大統領,久仰大名。」陳智雄代先佮廖文毅握手才坐落。

「智雄先,我土人直話直講,請毋通見怪。」廖文毅正手共目鏡托一下。

「大統領,我無佮意彎彎曲曲,做你直接講無牽礙。」陳智雄相阿沙利。

這時,廖文毅的秘書用圓盤仔捀兩甌茶,一人面前囥一甌。

「智雄先,這台灣來的凍頂烏龍茶,捀起來啉看覓。」

陳智雄掀開杯蓋,共杯仔捀起來鼻一下,才閣輕輕仔啖一喙。

「臨時政府想欲聘請你擔當東南亞巡迴大使,」廖文毅那講那點薰咧噗,「不而過無法度予你月給,毋知智雄先會棄嫌無?」

「講啥物棄嫌?這我求之不得。閣再講,我有咧做生理,錢項無缺欠。」陳智雄講甲直理直路。

「按呢上好,按呢上好。」廖文毅那講那行倚辦公桌仔,對桌頂提一个牛皮紙橐仔,紲落,對內底共聘書抽出來,交咧陳智雄手裡。

聘書接過手,陳智雄小可眼一下,了後向廖文毅頕一下頭。

離開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辦公廳,陳智雄隨走車碌路拚轉來印尼。伊探聽著閣過無偌久,濟濟第三世界國家欲佇萬隆召開會議。伊求見印尼總統蘇卡諾,蘇卡諾佇總統官邸接見陳智雄。

「陳先生,毋知有何貴事?」蘇卡諾大蕊目睭掠陳智雄金金看。

「我向望政府發簽證佮邀請帖予廖文毅大統領,予伊順序參加萬隆會議。」陳智雄直接講出訴求。

「這這个要求有較為難,」蘇卡諾小可頓蹬,「伊只不過是臨時政府的頭人。」

「有啥物通為難?」陳智雄口氣激動,「平平追求獨立的領袖,該當互相疼痛毋才著。想袂到,總統你會講這款話。」

「陳先生,請諒情。這件代誌毋是我一个人會當決定,予我淡薄仔時間咧。」

陳智雄看會出來蘇卡諾咧推卸責任,伊頭斡咧離開總統官邸。紲落規禮拜無半點仔消息,伊透過一位印尼大生理人,轉交一筆錢予蘇卡諾。無偌久,佇東京的廖文毅就收著萬隆會議邀請帖,廖文毅手提邀請帖,面裡顯露滿足的笑容,心內想講:「這个陳智雄有影無簡單。」了後,伊派秘書去印尼大使館辦簽證隨辦隨過。

1955418,廖文毅準時佇萬隆會議現身。伊的海結仔頭梳甲油金油金,穿一軀烏色西裝,白色siat-tsuh頷領結tsiû-tsiú,面裡牽銀框目鏡。伊歡頭喜面、喙笑目笑,會場看過去,量約兩、三百名第三世界的代表出席,逐家西裝攏穿甲俏俏。陳智雄替廖文毅牽線,予伊參蘇卡諾熟似。兩个頭人握手的時袂輸笑面虎咧,笑甲大喙裂獅獅。

廖文毅的座位予人安排佇咧會場正手爿後壁面,伊擔頭看過對面,倚倒手爿上邊仔是新中國的總理周恩來。周恩來家己一个神神坐踮遐,面色柴柴無笑面,無看咧有人參伊講話。廖文毅心內想講「這箍支那人看著真鑿目,就準講坐咧邊仔,恁爸嘛袂癮佮伊相借問。」

陳智雄看著廖文毅出席萬隆會議,參世界各國頭人平坐徛,伊暗暗仔歡喜,無想著台灣獨立運動的頭一步,會遮爾仔順序。紲落,伊猶原拚勢走傱,一个地頭走過一个地頭。

兩冬後,馬來亞獨立,阿布都拉曼成做頭一任總理。陳智雄相siāng透過伊的人脈,予廖文毅收著就職典禮的邀請帖,順序來吉隆坡參與盛會。

佇陳智雄咧各地推捒台灣獨立運動的坎站,蘇卡諾早早就佮中國共產黨咧偷來暗去。落尾,閣進一步飛往北京拜會毛澤東佮周恩來。周恩來佇私人會談的煞尾對蘇卡諾講:「陳智雄這个人愛特別注意。」蘇卡諾知影周恩來的意思,向伊頕頭表示同感。

無偌久,蘇卡諾佇總統府接見陳智雄。這回,伊激一个歹面腔,「陳先生,你生理好好仔做,其他代誌勸你毋通插。」

陳智雄的面色嘛無蓋好看,「總統先生,阮台灣人講:『食果子愛拜樹頭』,你反形,我陳智雄永遠無可能變種。」

「台灣獨立佮印尼獨立情勢無仝,你愛看清楚現實。」蘇卡諾擔頭講話。

「我陳某人有才調幫助印尼獨立,就絕對thīn台灣獨立到底。」陳智雄聲嗽壓過對方。

「我好話講盡,後果家己承擔。」蘇卡諾講煞送客。

陳智雄前跤拄踏出總統辦公廳,印尼警察總長後跤隨綴入來。蘇卡諾共警察總長搝咧邊仔嗤舞嗤呲,袂輸驚人聽著仝款。蘇卡諾話講煞,雙人做伙現出神秘的笑容。

隔無一禮拜,陳智雄佇街頭予警察掠去,無講無呾共伊關入櫳仔內。伊抗議,講欲揣律師,警方無欲插伊。伊愈想愈凝,規氣用萬年筆寫一封批共蘇卡諾洗面:

 

蘇卡諾先生:

無稱呼你總統,是因為佇我陳智雄的心肝內,你已經無夠格。想袂到,才短短時間內,你就共過去的代誌放袂記。無論你較早是為理想,抑是為著權勢追求印尼獨立?濟濟同志為著脫離外來統治犧牲、拍拚,智雄無後悔投入彼場神聖的戰鬥,嘛感覺不止仔榮光。今,你坐踮印尼總統府裡,三兩句話就欲反對台灣獨立,這款行為敢毋是過橋拆橋枋咧?我嚴厲抗議,抗議你這个假冒偽善的強權者。

 

蘇卡諾接著陳智雄的批,一个面敢若胘咧,伊共警察總長喊來面頭前講:「共陳智雄趕離開印尼,愈緊愈好。」

「是,總統先生。」警察總長頕頭應好。

隔轉日食晝飽,警方喊陳智雄款包袱仔,直透共伊載到首都機場。陳智雄真知印尼無法度徛起,按算欲去日本佮廖文毅做伙拍拚。伊拆一張飛往東京的機票,警方綴牢牢咧身軀邊監視,到甲伊上飛行機才撤退。

飛行機飛到東京了後,日本政府毋予無國籍的陳智雄入境。過一時仔,伊閣坐原機飛向印尼,印尼當局當該然無歡迎陳智雄。就按呢,伊佇印尼佮日本之間成做空中飛人。飛過來飛過去,飛過去飛過來,伊已經算袂清佇飛機頂食飽睏、睏飽食的次數有偌濟擺?

有一回,陳智雄目睭拄擘金,看著身軀邊坐一位西洋面模仔的中年人。伊用英語共對方探問:「請問你是佗一國的人?」

「我號做David,是瑞士人。」對方不止仔誠懇回答。

「想欲拜託你一件代誌?」

「做你講,無要緊。」

「我因為推捒台灣獨立運動,印尼佮日本當局攏毋予我入境。」講到遮,陳智雄小頓蹬咧,「佇雙爿天頂飛來飛去,毋知佗一日才會出頭天?」

「莫怪,我感覺你面熟面熟,昨昏敢若佇飛機頂有看過你。」David對橐袋仔撏一張證件出來予陳智雄看,「我是瑞士的政府官員,真同情你的處境。綴我飛來瑞士,我來鋪排看覓。」

「真多謝,真勞力。」陳智雄共David的手搦牢牢。

落尾,透過David鬥協助,陳智雄租一間四序的徛家,嘛順序取得瑞士公民權。

陳智雄不止仔感謝David佮瑞士當局予伊溫暖。伊一提著公民權,連鞭就飛到東京拜會廖文毅。廖文毅雖罔相siāng紳士款,毋過看起來並頂回見面彼時加老誠濟。

「智雄先,頂一站阮攏聯絡袂著你。」廖文毅目頭結結掠陳智雄硞硞看,「今,這馬看著你徛踮目睭前,我就放心囉。」

「大統領,誠歹勢,予你操煩矣。」陳智雄向廖文毅頕頭行禮,「唉,這講起來話頭長。」

「話頭長咱就勻勻仔講。」廖文毅吩咐秘書泡一鈷凍頂烏龍茶,伊參陳智雄對坐那啉茶那開講。

陳智雄共伊予蘇卡諾掠去關,紲落佇印尼佮日本之間成做空中飛人,了後好運搪著David助伊取得瑞士公民權的代誌,隨項仔隨項講予廖文毅聽。廖文毅那聽那幌頭,雄雄喃一句:「這箍蘇卡諾,有影無血無目屎。」

陳智雄四界走傱,助廖文毅推捒獨立運動,對統治台灣的國民黨政權來講,袂輸一枝針刺鑿尻川咧,無設法拔掉哪睏會安眠?有一回,陳智雄閣飛來東京揣廖文毅參詳代誌,欲暗伊離開臨時政府辦公廳。行無半條街,無講無呾予人摃昏貯入布袋。醒來的時,人已經佇咧台灣的警備總部。

「陳智雄,你幫助廖文毅推動台灣獨立,是愛判死刑的叛亂罪你知無?」一位看起來斯文款的中年軍官按呢講。

「台灣人主張台灣獨立天公地道,無需要外來政權允准。」陳智雄目睭展大蕊,共中年軍官睨。

「毋過,你若願意苦勸廖文毅轉來投降,阮絕對予你將功補罪的機會。」中年軍官奸臣仔笑。

「我陳智雄甘願死,嘛無可能出賣同志。」

「陳先生,你真硬氣。毋過用毋著所在

落尾,陳智雄予人秘密掠轉台灣的代誌,舞甲日本的台獨運動者通人知。廖文毅呼一陣人徛踮東京上鬧熱的街頭抗議,「台獨無罪」、「國民黨橫柴入灶」的白布條仔佇風中颺颺飛,新聞媒體聽著風聲緊猛傱來採訪,經過報紙佮電視台無停放送,瑞士政府嘛派代表出面交涉,國民黨政權姑不而將同意放人。

「陳先生,政府仁慈,予你自新的機會。」頂日彼个中年軍官閣再現身,「毋過,佇台灣袂使有反政府佮台獨的言論抑是行動。若無,後果不堪設想。」

陳智雄共中年軍官睨一下,無應甲半句話。伊心肝內想講:「我陳智雄若無做台灣獨立運動,就無資格號做陳智雄矣。」

踏出警備總部大門,陳智雄真知彼一日緊早慢會到。

毋驚死,佇島內串連台灣獨立運動的陳智雄,終其尾予調查局的爪牙掠著摠頭。伊予軍事檢察官以唯一死刑的叛亂條例二條一起訴,佇軍事法庭,軍法官用北京話問口供,陳智雄全然用台語回答。

「用國語回答。」軍法官大聲共喝(hat)

「台灣話就是我的國語。」陳智雄用並軍法官較大的聲嗽應話。

落尾,軍法官喃一句「朽木不可雕也」,紲落宣判陳智雄死刑。

1963528天未光,關踮青島東路軍法處看守所九月日的陳智雄,佇睏眠中雙跤雙手予一陣兵仔掠牢咧,袂輸咧掠雞跤爪仝款,「台灣獨立萬歲,台灣獨立萬歲。台灣獨立」陳智雄的喝聲袂輸欲衝破監牢的厝蓋相siāng

紲落,獄卒用破布窒咧伊的喙,予伊喝袂出聲。了後,攑斧頭鏨斷伊的跤盤,伊的兩肢跤血sai-sai,獄卒共伊拖咧塗跤䠡(tshê)。彼時,關踮陳智雄邊仔遐的獄友,看著伊予人酷刑對待,隨个仔隨个目屎四淋垂。

PiángPiáng

銃手彈兩銃,結束陳智雄的生命。

伊倒落的時,目睭睨噁噁,死目毋願瞌。

 

陳雅芳來到新莊的檔案管理局,伊共公文提予辦事員,對方接過公文,無到五分鐘就共陳智雄的遺書交予伊。陳雅芳拍開公文封抽出遺書,頂面看著老爸親筆寫伊的名,伊共遺書提起來輕略仔唚一下。紲落,伊那行那流目屎離開檔案管理局,擛一台計程仔直透轉去圓山仔大飯店。

彼暝,陳雅芳誠好落眠。佇夢裡,伊看著老爸陳智雄少年時飄撇的模樣。老爸提一仙布尪仔予七歲的伊,伊歡頭喜面接過手,mooh咧胸前一直踅玲瑯。老爸輕略仔唚伊的頭額,越一下身隨無看人影。雅芳手mooh布尪仔逐出去外面,那逐那喊「爸爸」,雨毛仔開始咧落,老爸早就毋知走去佗?

這時,夢拄好醒。陳雅芳目屎不知不覺津落來。伊共房間的電火切予著,對揹仔裡提出老爸的遺書一看再看,目屎津咧遺書頂面,自底年久月深看無啥明的字予目屎勻勻仔tòo開。

天光了後,陳雅芳佇飯店食煞早頓,隨來台北高鐵站,拆一張到台中烏日的車單,咻一下,量約成點鐘到站。了後,伊行向五號出口換坐南投客運,半點外鐘後,佇草屯南開科技大學站落車,才閣勻勻仔行山路三公里起去台灣聖山。

平常時罕咧運動的陳雅芳,山路行甲怦怦喘。好佳哉,伊事前有探聽,知影通換穿布鞋。行入台灣聖山,看著嶄然仔曠闊的園區,陳雅芳心涼脾肚開,拄才行路的疲勞,已經消敨欲了矣。伊一入園,隨搪著一位中年婦女志工。這位姓陳的志工身穿烏色T-shirt,頂面白字印「台灣人拜台灣神」。

陳雅芳共對方講明來意,陳女士tshuā伊來到一片大理石起的牆仔頭前,伊向頭看著烏色大理石頂面刻「陳智雄1916-1963」。伊伸手輕略仔摸遮的金字,這時日頭光焱,照咧伊的面裡。

紲落,行來無偌遠的所在,看著老爸的遺相佮簡介,陳雅芳暗靜仔對相片講:「爸爸,雅芳來看你矣。」

 

──2017.5.19寫佇赤崁南門仔

    2017.7《台文戰線》第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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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藤素 2019-12-30 21: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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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íhúnniau米粉貓 2018-12-28 00:53:30

Hó h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