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24 00:42:22陳跡

那年盛夏,一首清冷的歌3---異鄉





伍安朔騎著他的重機,在寂寥神秘的夜色裡,穿縣越市,車速飆破了一百,車燈颯沓如流星!

 

夏天的晚上其實還是有些冷,伍安朔出門時沒有穿外套,裸露在外的手臂被冷風凍得失去知覺。

 

他已經超過24小時沒有闔眼。

 

隨便找一家小七停下來,點了一杯咖啡提神。一個人坐在小七外面,凌晨四點,路上靜得可怕,久久才一輛車經過。

 

伍安朔想了想,又回到小七裡,向店員買了一枚打火機,一包白長壽。

 

李斯說男人要抽菸,那種飄飄欲仙,讓人忘記一切的快感,有天會用得上。

 

李斯是神嗎?這麼透徹,他才剛說完,伍安朔馬上就用上了。

 

伍安朔沒有抽過菸,他點燃一根,吸了一口,嗆得他強烈想咳嗽,卻又逼迫自己不准咳出來,彷彿身體越痛苦,心裡的痛苦就可以減輕一些。

 

就這樣,第一次吸菸的伍安朔,竟也不知不覺地吸完了一根。

 

 

 

他記得,海角七號的男主,在返鄉的過程中,也曾在小七稍坐休息,吃黑輪。

 

到底為什麼,跟他去看這部電影的人不是向子珊,而是李斯呢?那時,他們明明還在熱戀中。

 

伍安朔在煙霧縹緲中,開始回想他和向子珊的一路走來,到底哪裡出了差錯。

 

他記得了,那天向子珊告訴他,學校社團有活動,不能陪他去看電影,但學長給的兩張票不用也可惜,他都已經站在電影院前了。

 

後來,他只好call李斯出來,消化剩下的一張票。

 

那天,是哪一天?

 

準備邀向子珊去看電影的前一天,他曾經問伍安堯,學長有多的電影票,問他需不需要,他跟學長要了,明天帶著尚雯學姊一起去。

 

伍安堯說拒絕了,他說,明天是他吉他社的成果發表。

 

向子珊說的社團活動,是吉他社嗎?

 

再把時間回溯到剛認識的時候,他為什麼會對向子珊告白?因為她常常出現在他上放學的路上,一個人慢慢地走,不知怎地,伍安朔覺得,她好像很寂寞。

 

三人讀的是同一所高中。路上的偶遇,讓伍安朔在校園裡也會不經意搜尋向子珊的身影,向子珊很有才氣,POP字寫得極好,是學聯會的幹部。

 

所以,伍安朔也加入學聯會,在向子珊之後。

 

仔細想想,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串連起來,好像真的都有伍安堯的身影。

 

他們是兄弟,上放學的途徑自然一樣,向子珊出現在他家路上,自然可以是為了伍安堯。

 

加入學聯會,向子珊比伍安朔還早。因為伍安堯是學聯會副會長。

 

有一次,向子珊在學聯會畫海報,畫到晚上七八點,怕她一個女生危險,伍安朔自告奮勇地陪著她,後來還送她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他向向子珊告白,向子珊顯得很驚訝。

 

不過,她還是答應了。

 

剛開始,向子珊對情侶都會做的肢體碰觸,顯得有些抗拒。這讓伍安朔覺得向子珊家教真好,是個單純的女孩。

 

現在想想,不是家教好,不是單純,而是因為,我不是伍安堯吧?

 

這五年的付出原來什麼都不是


呵,多麼可笑
!

 

 

 

伍安朔將第二支菸摁熄在菸灰缸裡,不願再想,騎上重車再度出發。夜風的冷冽能夠短暫凍住腦袋,讓他停止思考。

 

停停走走,到達墾丁時,已經接近黃昏。

 

 

 

對墾丁的印象,除了小學畢旅來過一次,再來就是每年春吶的新聞,還有海角七號這部電影。

 

還是部淒美的愛情電影,不像他的愛情,殘破且愚蠢。

 

略過人比魚還多的南灣,穿過漸漸喧囂的墾丁大街,伍安朔來到船帆石和砂島附近。

 

他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也不想去沒有人的地方,三三兩兩的遊客,不是太吵,也不讓人感覺寂寞。

 

停下他的重機,伍安朔走過銳利難行的珊瑚礁岩岸,他的精神不是很好,礁石在他腿上刮出幾條帶血的傷痕。一道傷痕一陣痛,他覺得那滋味並不難受。

 

比心裡好受多了。

 

坐在礁岩的盡頭,遠天一片橙黃,他在等日落。為什麼?除了等日落,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過去,他的人生算得上一帆風順,以至於目睹伍安堯和向子珊窩在床上那一刻,他真的不知所措。

 

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他不想再見向子珊,可以後,他又如何面對伍安堯?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他甚至,連父母都不想面對。怕他們偏袒伍安堯,怕他們擔心自己,怕他們難過.......他想過種種結果,但不管什麼樣的結果,他通通不想面對。

 

他更害怕,怕同學、怕學弟們憐憫的眼神。他們都知道他和向子珊感情很好。

 

可我為什麼要受到憐憫?我不可憐,我只是還沒想好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生活!

 

混亂的思緒中,太陽下山了他也渾然未覺。

 

天色暗了下來。海邊的視線不良,礁岩岩岸又銳利危險,基本上已經沒什麼遊客。

 

夜風有些冷,但他覺得不夠冷,比不上他的心冷。

 

於是,他走向更深的海水,讓自己仰躺在海水上,看著滿天星斗,載浮載沉。

 

海水的撫觸,像一雙溫柔的,母親的手,能夠撫平任何煩憂。

 

 

 

直到一對夜遊的情侶看見他,把他當成浮屍,嚇得尖叫起來,伍安朔這具『浮屍』才在情侶的目瞪口呆中,慢慢走回岸上。

 

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朋友,可不是跟浮屍一樣嗎?

 

 

 

回到岸上,全身濕淋淋地,又讓冷風一吹,伍安朔下意識地直打哆嗦。

 

看來,非得找個地方洗澡過夜了。

 

砂島、船帆石這附近,民宿沒有墾丁大街多,但還是有的。他不喜歡住墾丁大街,太過嘈雜擾嚷,就近隨便晃晃。

 

這星期不是旺季,有幾間民宿門口,還懸著尚有空房的牌子。

 

 

 

其中有一間民宿,外表看起來並不起眼,就是一幢普通不過的禪風透天民宅。

 

但伍安朔走了進去,因為,民宿的slogan,吸引住了他。

 

異鄉。

 

當你的心在故鄉受了傷,也許異鄉,才是你真正的歸宿。

 

 

 

老闆是神嗎?知道他現在需要一個異鄉,能夠讓他逃避生活裡那些爛事的異鄉。

 

穿過停了幾輛車的庭院,走進玻璃門,門上貝殼風鈴叮咚作響。

 

大廳裡,有許多攝影作品。拍的都是墾丁當地的景色。

 

不是明信片,也不是畫報,卻拍得一點也不比它們差。

 

這老闆也是雅人,用攝影作品來裝飾門面,自然卻不做作。

 

 

 

櫃檯後,是一名平凡的中年婦人,看見客人上門,立刻端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帥哥,一個人嗎?唉呀,你怎麼全身濕透了?來來來,快去洗個熱水澡!

 

中年婦人拿出一把鑰匙,鎖圈上印著房號。

 

伍安朔很快地check in,接過鑰匙。

 

 

 

「伍先生你先去洗澡,待會我熬些薑湯,送去你房間,你可別嫌棄啊!

 

那婦人十分周到,連薑湯都有,人情味十足。

 

 

 

「謝謝。對了,請問,您是老闆嗎?」

 

伍安朔對攝影也頗有興趣,若婦人是老闆,他還可以和她交流交流。

 

「唉,鳳姐我哪裡那麼能幹,還當老闆?我們老闆不在,拍照去了,明天才會回來。」

 

鳳姐笑笑說。

 

「你快去洗澡,我去熬薑湯,你等我一下啊!

 

 

 

這是一棟四樓半的透天建築,伍安朔來到四樓前側的一間雙人房,開門進去,裡面的設施也很簡單,一套梳妝台,一張簡單沙發,雙人床,小衣櫃,還有衛浴。

 

唯一的裝飾,還是一幀照片,拍的,就是今天下午他看見的,砂島的落日。

 

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

 

人都說異鄉寂寞,他卻覺得異鄉真好。在這裡,沒有人認識自己,也沒有人知道他經歷過的事,沒有人憐憫他,沒有人嘲笑他,所有傷害他、也許也被他傷害的人都不在這裡,什麼都不必想,他只需要洗完澡,喝碗薑湯,好好睡上一覺。

 

至於明天......明天再說吧!

 

洗完澡後,鳳姐果然端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過來,喝了通體溫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連他的心,也稍稍暖了些。

 

 

 

這房間有陽臺,陽台上有張休閒椅,伍安朔躺在上面,吹著夜風,聽著隱隱潮聲,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已經將近48小時沒闔眼,他以為自己再也沒有睡覺的能力。

 

但,在『異鄉』,他竟然睡著了,而且,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他睡到快中午才起床。梳洗後走出房間,一樓後面廚房傳來陣陣飯菜香。

 

這才發現,這『異鄉』不但是民宿,也兼做小吃。而且生意貌似不錯,大廳前庭擺了近十張桌子,這才十點多,客人就已經坐了三四桌。

 

站櫃台的人,換成了一個十幾歲,皮膚略黑的小女孩,她看見伍安朔,露出一口白牙,笑道。

 

「先生是住客嗎?住客可以免費在這裡用餐喔!我們異鄉的小吃很有名呢!

 

聽小女孩的介紹,伍安朔這才想到,從抓姦在床那幕開始,一路上除了咖啡,還有昨晚的薑湯,他就再也沒吃過東西了。

 

 

 

「好。」

 

伍安朔挑了一張近櫃台的桌子坐了。

 

「我們今天的菜單是海南雞飯和麻婆豆腐飯,先生您想點哪一道?」

 

小女孩問。

 

「只有兩道嗎?」

 

伍安朔問。

 

「嗯。我們的異鄉的餐點都是老闆和我媽做的,人手不足,所以沒法有太多選擇,但每天都會出兩道讓客人選,而且都很好吃。」

 

小女孩笑道。

 

「妳媽媽是.......

 

「我媽媽就是鳳姐啊!我們都幫老闆工作........咦?老闆拍照回來了!

 

小女孩將視線越過伍安朔,投向玻璃大門,叫道。

 

「媽,老闆回來了!

 

 

 

伍安朔好奇地轉過身,將視線投向門口。在他想像,這民宿的老闆應該是個留著長髮,頗有藝術氣質的文青男子。

 

豈料,推門進來的卻是個女人。她戴著不修邊的草帽,穿著一襲淺藍細肩帶連身棉質寬褲,兩條黑亮厚重的髮辮,外罩白色罩衫,單眼懸在她胸前,又背了一只草編斜背包。看上去清涼又舒服。

 

一進門,她將草帽和相機、包包交給小女孩,出乎伍安朔意料之外的,這位『老闆』看上去竟然很年輕,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瓜子臉,相貌清秀。

 

 

 

那三四桌顧客顯然是熟客,看見她,熟稔地叫她李老闆,和她打招呼。

 

小女孩幫李老闆把東西掛好。鳳姐從廚房跑出來,迎向李老闆。

 

「老闆妳可回來了!廚房就先交給妳了,有房客說車壞在半路,我去看看!」

 

 

 

「好,妳快去吧,圍裙給我。」

 

李老闆接過鳳姐的圍裙,穿在身上,她的身材修長,圍裙背帶一綁,更顯得她纖腰一嬝。

 

「喔對了老闆,這位哥哥說他要點......咦?哥哥你說你要點啥?」

 

 

 

「喔。海南雞飯。」

 

伍安朔不愛吃辣,便點了海南雞飯。

 

「好。帥哥你等等,我馬上去做。」

 

李老闆對他笑笑,便走進廚房忙去了。

 

 

 

民宿老闆竟是一位年輕美女,這讓伍安朔雖不戴眼鏡,卻依然跌破眼鏡。

 

讓他驚訝的不只這樣,小女孩把李老闆做的海南雞飯端上來時,嚐了一口的伍安朔,馬上餓虎下山,沒十分鐘秋風掃落葉。

 

他的爸媽都是教授,平日都忙,也很少做菜給他吃,平常幾乎都是外食或微波食品加熱這是他第一次吃過這麼好吃的海南雞飯。

 

除了好吃,還是新鮮現做的,有溫度。

 

 

 

「哥哥你怎麼吃那麼快?別噎著了!」

 

小女孩得意道。

 

「我說得沒錯吧?我們異鄉的小吃很有名呢!

 

 

 

「還有嗎?我可以加錢!

 

伍安朔抬起頭,懷疑自己被餓死鬼附身了!




陳跡 2019-05-24 10:28:29

這個禮拜六日又要殺去墾丁了(墾丁是我家灶腳)~~~
所以大概不會有新進度~~~
砂島是一定會去的景點
因為兒子喜歡
就讓伍安朔和李老闆在這裡結緣了~~~

另外
這篇小說的標題
原本想定為異鄉二字
後來覺得有點俗
有點過氣
也不吸引人
後來才改成現在的
那年盛夏 一首清冷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