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13 12:59:03陳跡

十月靈雨58---出其東門




原本因為幫助寒燄奪取政權,夜魔界與八荒魔界和諧的關係,因為蒙江和朧夜而變調,各以魔君寒燄、王長子暮江為首,爆發了激烈的衝突,雙方在魔界經歷了數場激戰,不分勝負。蒿里魔界態度持平,不願介入夜與八荒的衝突,一方面守住魔界邊境,免得天界趁亂入侵,奪取利益。

 

前線上將凌赫親自督軍,薤露殿裡寒燄運籌帷幄。數千年前的寒燄雖是八荒魔界王長子,理所當然的繼承者,但他繼承政權的過程並不順利,八荒魔界經歷過一場幾乎滅界的內亂,因此對於戰爭,寒燄是駕輕就熟,並不擔心。

 

「目前因為與夜魔界的戰爭,咱們八荒魔界上下一心,空前團結。陛下,是不是可以趁機找朧夜王子回來,讓他順理成章與陛下您相認,成為君位正式繼承人呢?」

 

寂生建議道。

 

就著空中一只玉球發出的冷冷螢光,寒燄凝視著魔界地勢分布圖,思索前線駐兵如何分道進擊。

 

 

「不用。別逼他,讓朧夜在人界很好。夜魔界找了墮星山幫忙,他可以替我們牽制墮星山。況且,八荒若有萬一,也能確保朧夜是安全的。相認這件事,等寡人肅清了夜魔界再談。」

 

寒燄道。

 

「你出使蒿里魔界,他們怎麼說?」

 

 

 

「陛下英明。臣以『這場戰爭若夜魔界取得勝利,八荒魔界被吞噬,夜魔界的下一步,便是蒿里魔界。』為由,與蒿里界荼毘魔君懇談。暮江狼子野心,有統一魔界的欲望。他的目標絕對不只八荒魔界。」

 

「荼毘魔君與蒿里魔界上下口徑一致,不願介入夜與八荒魔界的衝突。」

 

 

「不打緊。寡人原也沒想蒿里魔界站在我們這一邊。他們只要別站在夜魔界那一邊,維持中立,寡人自有法子取勝。」

 

寒燄道。

 

「你做得很好。對了,聽說朧夜找到了想殺他的夜魔界殺手?解決了嗎?」

 

寒燄理所當然地認為朧夜找夜鷺是為了殺她。

 

 

 

「沒有。跟據孤狼的回報,殿下不但沒殺她,還片面將找到夜鷺的破風連升五級,從右裨將升為中將。」

 

寂生回覆。

 

「朧夜要升破風的官?隨他吧,就升為中將。」

寒燄雖然英明果決,但對朧夜他還是近乎寵溺地護短。

 

「只是,他為什麼這麼做?那個夜鷺到底死了沒?」

 

現在的他忙到沒法管朧夜,他可不願意他兒子繼續暴露在死亡威脅中。

 

 

 

「呃……啟稟陛下,朧夜王子似乎沒有殺夜鷺的打算,反而…….反而……

 

寂生找不到合適的措詞,他知道寒燄對這件事會有什麼反應。

 

「反而什麼?」

 

寒燄一面問,一面在地圖上畫出路線。

 

 

「殿下似乎很喜歡夜鷺,兩人在十夜莊如膠似漆……

 

寂生聲音顫抖。他知道寒燄肯定反對此事,但又不能和朧夜撕破臉,這樣一來寒燄就會更生氣。

 

 

 

「什麼?他不是喜歡那個天女嗎?」

 

寒燄將筆一丟。

 

「你沒告訴他寡人已經授意幾名位於人界的魔將,把轉世天女搶過來給他?喜歡夜鷺又是怎麼回事?」

 

 

 

「這……臣也不知道殿下想什麼。但孤狼、破風和虎障都這樣說。所以……

 

「他喜歡夜鷺,萬一夜鷺把他殺了怎麼辦?寡人不准,想辦法把她弄走!」

 

「夜鷺是想走,但殿下設了結界不讓她走。陛下若這麼做,只怕殿下會生氣。目前陛下您和殿下的關係不冷不熱,但殿下已經對您不再敵視。如果因為夜鷺,又讓您和殿下的關係回到最初,這對你們來說都不是好事。」

 

目前八荒魔界的情勢已讓寒燄分身乏術,他希望寒燄對朧夜和夜鷺的事冷處理。

 

寒燄沉吟半晌。他和朧夜不同於一般沒有隔夜仇的父子,他們的關係就像行走在鋼索上,看似持續前進,其實隨時都可能跌入深谷。

 

他可以接受未來的兒媳是靈雨天女,畢竟這孩子有一半天界血統。但夜魔界的殺手,他是萬萬無法接受的。

 

 

 

「寡人不方便去人界,你叫朧夜來魔界見我。」

 

寒燄嘆了口氣,癱回他的王座。

 

 

 

為了處理林政通之事必須離開十夜莊,夜鷺這才發現其他魔將都能來去自如,唯有她走不出十夜莊的秘密。

 

朧夜將結界設在她身上,這讓她哭笑不得。

 

朧夜持咒,清除了她身上的「壁」。兩人走出臥室,便看到寂生已經等在大廳裡。

 

 

 

「殿下,陛下請您到薤露殿一趟。」

 

寂生起身,朝朧夜恭敬一揖。

 

 

「我沒空。」

 

朧夜懶得解釋,牽起夜鷺的手便要出門。

 

 

 

「殿下,如果是平時,陛下會自己來找您。希望您不要懷疑陛下的誠意。」

 

寂生道。

 

「八荒和夜的衝突正值白熱,而這衝突是因為您。陛下沒辦法離開,但他有很重要的事要交代您。身為陛下唯一的兒子,有些責任不是您不想負就可以不負的。」

 

 

朧夜停住腳步。寂生的動之以情說之以理,對他產生了作用。他也知道寒燄之所以只有他一個兒子,完全是因為對他娘的情深義重。而寒燄選擇和夜魔界撕破臉,夜魔界派人殺他更是原因之一,這點,他無法視而不見。

 

 

 

「朧夜王子你去吧。這趟任務很簡單,我自己可以的。」

 

夜鷺推開朧夜的手。盈盈的眼神似乎這麼訴說著。這讓寂生看著她點了點頭,眼神嘉許。

 

 

 

「我讓破風陪妳去。」

 

朧夜沒有堅持,命破風陪夜鷺出門後,便隨著寂生往薤露殿出發。

 

 

 

途中,經過八荒與夜交界處的戰場,看見血流漂杵,黑氣沖天的慘狀。

 

這就是寒燄現在在做的事麼?他不禁心中一動。腳下的血,是夜魔界的多,還是八荒魔界的多?

 

順手替八荒魔將撕了幾個夜魔界的魔將,看在眼裡,寂生唇角不禁微揚。

 

陛下,終能守得雲開見月明嗎?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薤露殿。灰暗、雄偉、沉穩、神秘。和越天宮是完全不一樣的氣勢。卻一般震懾人心。

 

這座宮殿的主人,就是他的父親?

 

「如果您願意,您也能成為這座宮殿的主人。」

 

彷彿看穿朧夜的想法,寂生的聲音敲著邊鼓。

 

 

 

朧夜回想起他在十越天界時的日子。那時的他,為了靈雨,太想有一番作為,並且,不以成為一名出色的天將而滿足。他要文武全才,繼承歸霂的天相之位。

 

即今思之,恍如隔世。

 

歸霂拋棄他,靈雨不愛他。而昔日為他所不齒,厭棄的魔界,卻給了他歸屬。

 

不愛我的,我何必在乎?對不起我的,勢必要償還!

 

朧夜一咬牙,走進薤露殿。

 

 

 

寒燄坐在他的王座上。

 

「找我什麼事?」

 

朧夜並未執禮如儀。說到底,他所經歷的一切痛苦,寒燄也必須負起一半的責任。

 

寂生沒走。他杵在當場,每每這對父子溝通的時候,他得留下隨時當和事佬,因為寒燄賣他面子,他也不放心離開。

 

 

 

「這個給你。」

 

寒燄將一枚小小的事物丟向朧夜。朧夜反射性地接過,攤開掌心,是一枚雕工精細的綠色玉戒。

 

玉戒隱隱透著光,那不是一般的玉材。上頭滿滿地雕著的文字,朧夜看不懂。

 

 

那是我八荒魔界的咒字。刻的是『出其東門』。

 

寒燄說明。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出其闉闍,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這首詩,朧夜在天界時曾讀過,屬於一個男子的專注與深情。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

 

 

 

「這是我八荒魔君代代相傳的訂情之戒,只有魔后才能擁有。如果沒有意外,這枚玉戒是要給你娘的。」

 

寒燄站起身來,朝殿門方向遠望。

 

「既然你娘已死,寡人不會把這玉戒,再交給任何女人。現在,我把它給你。」

 

這是專情之戒,若有二主,便失去意義了。

 

「你會把它給誰?夜鷺,或者轉世天女?」

 

 

 

「你拿回去吧。」

 

自己並沒有答應與寒燄相認,也不具魔君身分,擁有這只玉戒,太奇怪,也太尷尬了。

 

 

 

「你收下它,說不定對方會很喜歡。」

大概是想起上智,寒燄看起來心情不太好,與朧夜說話也不那麼夾槍帶棒。

 

看著綠色的玉戒,朧夜慢慢地將它握在了掌心。

 

 

 

「朧夜,不要喜歡夜鷺。」

 

看著朧夜收下玉戒,寒燄道。

 

「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希望你受傷。」

 

 

 

「你憑什麼管我喜歡誰?」

 

聽見寒燄的話,朧夜再度豎起脊梁。

 

「就算我喜歡夜鷺又怎麼樣?我不像你,我沒有禍害到誰。」

 

 

 

寒燄轉過身來,和朧夜四目相接。

 

朧夜說得沒有錯。寒燄並不在乎歸霂的感受,但,即使他對上智的心不可改易,他始終害死了上智,也害了朧夜大半輩子。

 

在朧夜的眼底,他看見執拗,那眼神,竟有些像當年的上智。

 

就連容貌也像。

 

 

 

「你會害了你自己。」

 

他和上智的事不得善終,他不要朧夜也步上他的後塵。這世上傷心人太多,不要多朧夜一個。

 

 

「夜鷺也愛我。她的任務已經結束,我們會永遠幸福下去!

 

朧夜以為寒燄說的傷害,是因為夜鷺的殺手身份。

 

 

 

寒燄深吸了口氣。他希望朧夜能將他的話聽進去,他並沒有太多時間和朧夜磨他愛誰這件事。

 

「夜鷺殺不殺你是其次。父王知道你神魔並修,夜鷺也許殺不了你。但是,你想跟她在一起多久,永遠?」

 

寒燄道。

 

「你知不知道,夜鷺的天年,只剩一年了?」

 

 

「你……你說什麼?」

 

朧夜一陣躓踣。

 

 

 

「獄谷的殺手是訂了契約的。就算她沒被青鱗之淚毒死,她也已經在獄谷待了999年,剩下一年了!

 

寒燄急切道。

 

「你喜歡靈雨天女,我可以想辦法把她搶來給你,但夜鷺不行!」

 

寒燄知道朧夜身世坎坷,一路走來失去太多,勢必不能再承受任何失去。

 

 

 

「我不相信,你騙我,我要回去找她。」

朧夜轉身,要朝殿門奔去!

 

 

 

「殿下請留步!

 

寂生拉住朧夜。

 

「請您聽陛下講完。」

 

 

 

「他只會詛咒夜鷺,有什麼好講的?」

 

朧夜恨恨地說,卻沒有甩開寂生。

 

 

 

他不完全是魔,不懂魔界的規矩,可寒燄和寂生清楚。就算寒燄說的是真的,寒燄是魔君,說不定會有辦法?

 

 

 

「你真的……這麼喜歡夜鷺?」

 

寒燄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會把戒指給她。」

 

朧夜的心情不言可喻。

 

 

 

「好吧,有個辦法,我不知道效果如何,因為沒有前例。」

 

寒燄坐回他的王座。

 

 

 

「你若能為她續命,我就回八荒魔界。」

 

朧夜知道,這是寒燄最想要的。

 

 

 

「毀掉她和獄谷所簽的契約。總之咱們八荒魔界和夜魔界正在打仗,若能拿下獄谷,找出夜鷺的契約,也許能夠消去契約對她的約束力。」

 

寒燄語氣平靜,這方法理論上可行,但他也沒有十足把握。

 

「但我說過,沒有前例,不知道能否成功。」

 

 

 

「成不成功,我都認你。」

 

朧夜看著寒燄,不管能不能保有夜鷺,寒燄對他的愛,他不再懷疑。

 

寒燄心裡一陣激動。

 

 

 

「好,朧夜,我的好兒子,你的苦難從此結束,我要把八荒魔界的一切全都給你。」

 

寒燄敞開他寬闊的懷抱,摟住朧夜。

 

朧夜身體顫抖,沒有拒絕。

 

 

 

寒燄是他看著長大的,就像他兒子,朧夜就是他的孫子。寂生看著他們的互動,眼底透著欣慰。他已經一萬多歲,隨時都可能結束天年,這對父子,是他最後的牽掛。

 

 

寂生奉命送朧夜回去人界。

 

 

 

「你很想念我娘吧?」

 

踏出殿門之前,朧夜停下腳步。他問寒燄。

 

 

 

「嗯。」

 

寒燄的聲音響自身後。

 

 

「我覺得,我娘是愛你的。」

 

他沒有見過上智,但寒燄的愛,讓身心受創的朧夜重新肯定了自己。

 

「否則,她也不會冒死,把我生下來。」

 

 

 

是的,她不愛歸霂,她愛的,是我。

 

 

 

「寡人知道。」

 

寒燄點點頭,他一直這樣相信著。

 

 

 

所以,我根本不用妄自菲薄,因為,我是在愛裡出生的。

 

這句話,朧夜沒有說出口,但這番領悟卻給了他面對未來的無比勇氣。

 

即使,他不知道,這是他和寒燄,最後一次見面。

 




陳跡 2018-02-13 14:15:20

這集寫到我掉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