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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18 01:28:55于善祿

差事劇團《戲中壁X》

時間:2021910日,周五19:30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東3B館烏梅劇院

 

以多層次複調的敘事手法,虛構了一位當代年輕劇作家X(馮文星飾),想要以1950年代初簡國賢(李明哲飾)、宋非我(謝宗宜飾)等左翼戲劇人士的創作、思想、演出行動、遭遇為題材,來創作一齣名為《戲中壁》的劇本。年輕劇作家其實有點像是本劇編劇鍾喬的後設自況,早年所參與的《人間》雜誌社紀實報導文字工作,以及接觸部分白色恐怖時期政治受難者與遺族的採訪經驗,逐漸涵化成小說《戲中壁》(遠流出版,1995)的創作素材,其後原本有改編成電影的計畫,可惜未果,多年之後,改寫成劇場版劇本,並將其導演、製作、演出(2020)。劇作家X和鍾喬之間,可謂互為表裡地相互映襯,若對鍾喬的創作歷程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則必然能夠閱讀到多重的辯證趣味。

 

從採訪紀錄到創作再現,不只歷史也被重新敘述,甚至連那個肅殺年代所發生的人事物,都因為戒嚴禁聲、沉湮多年,再次因為劇本《壁》的重新浮出歷史地表,而重啟記憶的迷濛灰區,但這時不論再多的憶述、見證、訪談、報導、重現,都已經是謎上加謎,更探觸不了事實的最核心了。作品意圖徹底表現再現真相之難,近乎不可能,但也從而辯證地試圖趨近,並因此打開了更多的省思、對話、創作之門。

 

這齣戲去年(2020)在寶藏巖首演,今年則改至烏梅劇院演出,比較大的差異應該是加了一位年輕劇作家X角色,連同劇名也從原本的《戲中壁》,改成了《戲中壁X》;有了這個角色的增添,其實是更強調了當今與歷史的連結與對話,尤其是劇作家X對於自我存在意義與對於歷史的詰問,編劇甚至讓劇作家X筆下的人物,走出歷史、文本、電子位元、投幕影像,來到劇作家X眼前,同處於一個魔幻時空,超異度次元的相互提問,其實到最後,問的問題始終無解。看得出來,劇作家X的功能性很強、很明顯,就是作為一個書寫者與提問者而存在,想要外尋謎底,但想解決的其實是自己所處情境的焦慮與困惑。

 

另外,也因為劇作家X的加入,便把歷史時空的縱深,從1950年代延伸到當今,從台詞、對話當中,提及工運、社運,甚至讓劇作家簡國賢遺孀惠子(梁馨文飾)時而突然說起客語等,這應該都是鍾喬置入了自身的經驗(如紀實報導記者、還我母語運動等),也正由於前述創作再現歷史的原因,在再現生產的過程中,「加油添醋」,當然這也就使得事實的面貌更為疊影、複象,歷史事實的辨認更形複雜、艱難。因此,只能以劇場、表演、創作、音樂的「詩意」,來凌駕形下物質性,而試圖在理型之中謀求「詩的正義」,希望藉此想像「歷史的正義」、「事實的正義」。

 

烏梅版的演出,由於場地設備條件,相對而言,較寶藏巖要完備:運用工地鷹架搭出基本的高低層次舞台,做為劇作家X的創作空間(右舞台),以及黃瑋傑與山寮樂隊的現場音樂演奏及演唱之用(左舞台),呈現「架構中」的「(革命)未完成感」,革命尚未成功,後代接續不斷的同志,仍需持續努力。

 

另外,影像的設計與使用量,也都比寶藏巖版來得多而豐富,不論是簡國賢及其妻子、同代人的歷史照片,或者是鬼魅型的超時空角色,又或者是歷史文件(或仿作如舊的歷史文件)等,都透過影像來呈現,與場上的劇中人物和情境,做呼應、烘托與對話,增加劇場敘事的層次感。

 

近年來,該團連續以呂赫若(《臺北歌手》,2011)、「范天寒」(《范天寒與他的弟兄們》,2018)、簡國賢、宋非我(《戲中壁》,2020;《戲中壁X》,2021)等歷史人物為題材而創作演出,儼然也逐漸落實或左翼系譜(台灣的左翼系譜主要為工、農、學生,而沒有兵;軍、國、黨則是綁在一起,被視為獨裁右翼)的傳承與續寫,這是該團創作主題一貫的關懷,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尤其是最近的幾齣作品,也都可以看到表演、場面調度的串流圓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