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03 00:41:32于善祿

飛人集社 × 東西社《消失──神木下的夢》

時間:201332,週六11:0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依照創作者原先的規劃設計,這個系列預計做一個三部曲,很順利地,分三年計劃,一年一齣地如期完成了,三部曲的主題,依序為:出生、成長、死亡,都是小孩經常會問父母親、而父母親不見得能夠回答地很好、很適切的問題,而且通常也不可能花這麼多心思和時間來回答。因此,做為一系列的三部曲戲劇作品,很適合親子共賞,而且看得出來,絕非是只為兒童觀眾,而把家長晾在一邊的作品,從作品的形式和操偶方式,也企圖達到雅俗共賞、老少咸宜的程度,至少現場的觀眾的確呈現如此的狀態。

 

《消失──神木下的夢》處理的主題是「死亡」,而且是母親的死亡(父親的角色和形象,似乎在這個系列裡總是缺席,難道創作者暗示 / 或再次印證了,照顧小孩,和小孩解釋這些攸關生死議題的工作,在大部份的人家裡,都屬於母親的工作?),戲是以母親的喪禮開始的,哀樂中,只剩親友長輩安慰在場哀傷的一對姊弟,天真、還不是真正懂得死亡為何物的這對姊弟,對於母親的死亡,他們的理解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迷路了,所以回不來了,當然,也因此而消失了。不過,就在他們童言無忌地討論著這一切時,他們發現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樹洞,基於好奇心,以及他們認為那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所以他們要去帶母親回家。戲進行到這裡,令人聯想到奧菲斯神話、愛麗絲夢遊奇境、黃粱一夢等故事模式,要到冥府帶回親人,而勢必將遭逢一連串的奇遇冒險。

 

在樹洞的另一個世界歷險中,他們遇到了只喝一種奇特的水的龍王,並和他們玩起了生死界線的遊戲,原本龍王是配合著姊弟倆的設定(在死亡區域中,不能講話,也不能亂動),但到最後,龍王卻擄走了弟弟,拆散了這對姊弟。故事進而話分兩頭:姊姊遇到了狐狸婆婆和吵鬧的黑烏鴉群,狐狸婆婆告訴姊姊,在狐狸的世界裡,死亡代表著和土地結了婚,而且婚後會生長出美麗的花朵,一個美麗而無哀傷的傳說。而弟弟這邊,忘了過去的一切,開始長出小小的龍角,其實龍王並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並且告訴了弟弟,同樣的傳說。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境,最後姊弟又重逢,而且醒來時,仍然在樹洞旁邊。他們是否真有進入樹洞?或者這只是夢境?已經無關緊要,重點是他們已經習得了「死亡是另一個生命的開始」這個涵義。

 

如眾人所知,這當然是一個成長故事的敘事技巧及模式,而且這一整個系列都屬此類,無可厚非,透過夢境、旅程、歷險、譬喻等寓託的修辭,創造性地傳達給幼童關於生死、成長的人生宏大課題,舉重若輕,寓教於戲。人類的語言與生存狀態,基本上是依賴譬喻的,語言和修辭都無法直指事物的本質與核心;但也正是因為如此,語言與事物之間的譬喻距離,為我們的人生和這個世界,以及過往的歷史,提供並創造了詩意的空間,在那裡面,藝術與美,因而存在,並且昇華。

 

在《消失──神木下的夢》中,其實「消失」的另一面就是另一個世界,樹洞就是溝通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的管道,因為死亡無法演練(劇中龍王的台詞),所以死亡被比喻為那個世界,也可以說是彼岸,對於「彼」、「那」,人們通常存著遙遠、未知、混沌不明、危險、恐懼等心態,因為不知不明而害怕,就像人們對於死亡的恐懼一般,少數人有瀕死經驗,更少數人有死而復生的經驗,但那都不具有普遍意義,一般也很難被科學地檢證,多半淪為經驗者的自說自話,其他人信或不信,悉聽尊便。所以,我們多數人只能想像死亡、死後的狀態,而劇場的想像,自然與哲學的、宗教的想像,大異其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