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寒意的夜闌裡，月牙如鉤的皎白躲入舞弄薄紗的浮雲。

一層又一層月紗的撲下，如此夜裡顯得迷幻縹緲。

披著燁煜星空的黑髮男人一步一步踏著有調理的腳步走著掩埋在青苔下的石階，夜闌中的山嵐飄逸著薄霧宛若雨絲觸碰著皮膚般糾纏，他手上提著一罈罈棗色酒壺不斷的往山上走去。

浮雲一縷漂浮抹過月光的羞赧，輕盈將它如流水般瀉下，清晰了山頭上的景色，也了清楚了男人攢緊的眉。

他原本整齊的腳步頓然蹣跚踉蹌，接著他好似踢到石頭般的撲通的撲倒在地，草地叼著露珠滲入他皮膚裡，他修長的手指好似不甘心的刮下薑黃的泥土，他嘽緩的抬起臉看著離眼前不過三十公分的石碑。

他好似嘲諷的冷笑幾聲，便莊重的跪坐在石碑前面，染著薑黃泥土的手指輕捋過石碑上頭用石頭刻下的一字一句，亂七八糟的字體除了刻的人外誰也看不懂，然後他想起了那闌珊的夜裡磨破了自己手指滲出血也堅持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字刻完傻樣就不禁的苦笑。

「吶‥你說我為什麼要這麼為你阿‥」

他搖頭失笑的將手邊罈罈棗色酒壺掀開渥丹色的布，一股濃郁甘醇的酒香頓時撲上他的鼻竄入胸腔，充斥著略有寒意的深夜空氣中。

「你明明就是一個那麼討厭的人。」

酒檀色的色澤不斷泛出漣漪搖晃著他的倒影，他毫無猶豫的一口灌下這嗆鼻燒喉的烈酒，喉嚨因一口又一口酒液的滑下而起伏，如烈火燃燒的觸覺深深侵襲著他的喉嚨，好似已經習慣了，接著麻痺，豪不減緩或是停下的動作。

濃郁的酒味從嘴邊蔓延到頸上隨滑落衣領內，他舉起手隨意抹去嘴邊泛出的酒汁，撩起如燁煜星空啣著月牙般的弧度笑容，打開手邊一罈酒壺，酒香隨著山嵐輕霧飄逸婆娑著他的嗅覺。

他仰頭凝覷著星河如紗帶縹緲輕縷搖晃著蒼穹，接著又將玄黑如深邃森林的眼眸移上石碑上的刻痕，提起打開的酒壺傾斜了角度如流水般瀉下，香郁的酒氣撲滿石碑上的痕跡輪廓，酒檀色澤隨著石碑的弧度滑落草地。

滴答滴答的滴酒聲在只剩蟲鳴的夜晚發酵，黑髮男人聳聳肩的道：「小時候你總是跟我說，只要我大些生日時，一起去個大家找不到咱們的地方，來個不醉不歸。」酒香蔓延整個草地，夜闌的燈火在暮風中搖晃最後的生命。

他嗟了口氣，雙手宛如多年來的習慣一遍又一遍捋過刻痕，悶道：「哥，我可以醉，我也可以不歸。可是你呢？」

他緩慢攢緊了好看的眉，又將懸高的酒壺傾斜角度裡頭沉醉的瓊漿宛如一縷絲綢緩慢點綴石碑。


「你永遠佇立在這裡。」


他斂下眼輕聲的道，然後他又輕盈的轉過頭噙笑凝覷著身後手拿著毛毯的纁髮女子。

女子輕輕彎起一弦弧度，將毛毯披上男人的肩上，接著也緩慢在石碑面前莊重的跪坐俯拜，輕道：「我就知道你在這裡。」男人瞅著女子輕盈的抬起小臉，接著又提起手上的酒壺一口灌下。

女子斂起眉，噘起嘴道：「方才在家裡你和鳴人已經喝很多了。」男子挑起眉梢，揚起嘴角笑道：「我和哥說好，不醉不歸。」女子搖搖頭，將男子手上的酒壺搶過，嗔道：「你已經很醉了！」男子聳聳肩，視線從女子泛過嫣紅的臉頰瞟過石碑上。

女子抿了抿乾澀的唇，將搶過的棗色酒壺替回男子手上，小聲的道：「佐助，沒有哥哥一起過生日，很孤單嗎？」男人先是愣了半晌，緩慢的揚起眉瞅著女子清秀的臉龐，隨後小聲的笑出聲道：「說不會是騙人的。」

女子聽到便有些失望的俯下頭，男人挑起眉梢噙笑的又道：「可是‥櫻，對我而言沒有妳或是鳴人又或是大家陪我，那是誰都比不上的孤單。」說著，他又手背輕拂過女子白皙柔嫩的臉頰，輕道：「當初回來時，又或者發現哥哥時，鳴人和妳是不顧一切的支持著我，就像是‥」

他頓了頓，望著女子有些疑惑的歪著頭想知道下段話，他彎起嘴角一字一句緩慢的開口道：「家人。」

女子有些一愣，蔥綠的眼潭頓時染上一層薄紗婆娑，男人又打開一罈酒傾斜在石碑上頭倒下，瓊漿勾出清月的縷縷銀絲醞釀。

看著酒液蔓延刻痕，他失笑的搖搖頭道：「真是個不稱職的哥哥，連句生日快樂也不給我。」接著他緩慢的起身，轉頭拋給女子一個輕笑。「已經醉了一天，也該回去了。」

女子點點頭，看著男人有些踉蹌蹣跚的腳步，自然的攙扶咕噥道：「你和鳴人在喝的時候看起來就好像沒醉依樣，怎麼現在暈成這樣。」男人嗤笑了一會，聳聳肩在女子耳畔曖昧的輕道：「妳呢？妳沒給我什麼生日的禮物嗎？鳴人他們可是很大方的要放我一個禮拜的假期。」女子斂緊眉，有些疑惑的道：「不是用個蛋糕給你了嗎？」

男人聽了也不禁攢起眉，敲敲女子的頭，道：「妳好笨阿，那蛋糕早就被鳴人、牙和丁次啃完了。我要的是另一個。」女子睨覷了男人一眼，用手拂著方才對男人敲過的頭。「什麼？」

男人彎起瀰漫邪氣的笑容，聲音細小如蚊的道：「回到家，到房間我在慢慢的告訴妳。」這話才剛說完，女子眨眨偌長的眼睫毛搧動著詫異，臉頰因羞赧泛起一抹嫣紅，她撇過頭小聲的道：「我看以後還是別讓你喝的那麼醉，你變的好不正經。」

男人聽了女子有些彆扭的話，笑了幾聲，接著視線有如時鐘般的旋轉隔著濃霧般的朦朧。

依稀在山嵐薄霧婆娑裡，隨著清風在耳畔踟躕著一個很熟悉很熟悉的聲音。

然後他輕輕的笑了。

看來哥哥並不是個不稱職的哥哥，他斂下眼暗暗想著。






『生日快樂，佐助。』


很久很久以前，那個熟悉的聲音曾經這麼說過。





全文，完(轉自-新聞台-─茗味　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