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維強

【鬼話連篇】
是誰在唱歌？


　小時候，父母帶我們四個兄弟姊妹去探望住在淡水的伯公。那是我第一次到那麼遠的地方。伯公家附近有座山丘，我們幾個孩子就像發現新大陸般地新奇，並吵著要上去一探究竟，那天天空陰陰的，似乎隨時都有下雨的可能，臨去時，伯公還特別交代，千萬別在上面待得太久。

　沿著唯一的土丘小徑，我們終於登上了坡頂，放眼一看，才知道那竟是一座毫無人煙的空曠墓園，數不清的土墳及墓碑環山而繞，山丘下的中央還有個天然湖池，與四周環繞的墓地相映，像極了一座不折不扣的盆地，尤其看到遍地長滿青綠的含羞草，更讓我們異常興奮，於是開始嬉鬧起來，猜著山丘下的湖池是否有魚，也不時碰觸腳下的含羞草，看它葉面由張而縮的奇妙變化。

　漸漸接近傍晚，昏暗的天空更顯陰泠深沈，這時大姊突然回過頭來問我們，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唱歌的聲音？正在玩鬧的我們頓時安靜了下來，紛紛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那是個女孩唱歌的聲音，歌聲忽遠忽近，輕柔得恍若游絲，望著四週毫無人跡的墓園，大夥心底不禁納悶了起來……

　「唉喲，大白天的，別嚇人好不好？整個山上只有我們四個人，搞不好是附近有人在放音樂。」不以為意的哥哥這麼說著，隨即又提議一起走下山坡，到下面的湖邊瞧瞧。不料，就在大夥正要起步時，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姊卻忽然停下腳步：「我不想去了啦！那麼遠，等一下還要爬上來。」

　「拜託，怕什麼啦？」

　「不，我不是怕，而是那邊有個人……」

　「有人？」我們順著二姊手指的方向望去，坡底的中央湖池邊，確實有名長髮長衣的女子，正低頭繞著湖岸邊緩緩移動著。眼前所見，只覺背脊一股寒意迅速爬了上來，面色鐵青的我們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

　那名女子究竟何時出現，從哪裡冒出來？我們已無從探究，但肯定的是，那名女子的突然出現，與當天始終不見人影的墓園相較，實在有點不合邏輯。

　【中國時報浮世繪89/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