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

竟然以為六月了呢。

夜裡，有鬼魂向我聲聲泣訴，訴說一種我也許明白也許永遠不會瞭解的苦，我從夢裡驚醒，拉著她也想向她訴說我的苦，她卻自顧自地哭泣著。「我想，那一定很苦…」，慌忙中我濫用著言不及義的同理心，「妳別只哭，說清楚呀！」，鬼魂抬起頭，朦朧卻哀傷的臉容，沒張口說了一個長長的故事。我已經完全醒了，因為一種錐心的悲傷，「我該做些什麼？」，鬼魂卻幽幽離開了。

後來，我夢到C死了，他們瞞我到今天。

星期天，我在寺裡拜了一天，希望你和她都離苦得樂。我一邊羞赧著自己的不虔誠，跟著眾人一次又一次的跪拜，唸誦我未曾閱過的經文，卻在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我悄悄拭去淚，心底希望你和她都解脫，我們在菩薩面前化解冤節，我不再想披上正義的衣袍擅自為她討回公道，是因為同情？還是同理？我還不知道，但我希望自己和她一起放下執著。嗡嗡不絕經文聲中，我想起生日時許的願……

生日的時候寫遺書，才是一種完整。這一年，又多了許多牽掛，有更多執著和眷戀，更多不捨，都是荒謬。我許了三個願，第一願你成為誠實的人，擁有不心虛的生命；第二願同學朋友們的論文順利完成；不能說出口的第三願，願我擁有智慧和慈悲心，能夠靜觀容受世界的不完滿。

我病了一場，請了一整個星期的病假。腦子裡一直揮之不去她死去之前的每一個字句，就像深深刻在石板上，卻生成一張又一張又一張拓印，塞滿了我的腦子。我羨慕她的勇敢真實，這樣撕扯著傷口釋放苦不堪言的靈魂，持刀刺入心臟的手，和執著筆寫出動人文字的手，是同一隻手哪！我看著自己的掌紋，很自豪的深刻簡單，這些時日以來是不是也稍稍微細地複雜了些呢？煩惱呢，自尋煩惱呢。原來，靈魂，必須從傷口釋放，我也該如她抗拒著疼痛的反射動作，用力去拉扯疼痛的快感嗎？

原來我們都是，一種靈魂的暴露狂。

五月過去以後，該死去的死去，該過去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