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死了很久以後，我才去看她。

整整齊齊的一格一格的櫃子裡，放著證明她也許曾經存在的灰燼，
可笑的是，從灰燼裡，看不出一絲一毫她曾經存在的痕跡。
我甚至不能分辨，她的灰燼，和隔壁鄰居的灰燼，有什麼差異。

M是個規規矩矩的人，她擁有一個大大的櫥櫃，一塵不染地，
歡樂的家庭生活照片，收藏在地一格，整齊地堆疊標示，
學校生活的點點滴滴，也安分地，放在標示「2」的格子裡，
年輕的心事秘密日記，分類捆匝放在第七格，
就連悲傷的記憶，也都擦拭得亮晶晶，
珍惜地收藏在比較靠近地面的那幾櫃裡。

M總是這樣規規矩矩，整整齊齊，
沒見她發過怒，自然不曾像我總是失序，
站在混亂裡的我，不太能體會那樣子的人生，
但也許她總是快樂的，我這麼自欺欺人地希望著。

我不經意地拿到了她的鑰匙，
信手打開了編號10的格子，裡面，竟是她的心。
蒙塵的，黯淡的，我不曾見過的，她，
原來，她竟從不曾，帶著她的心生活，
而我們習慣看到的她，又是誰？

這讓我有一種溫暖的悲傷感，
我一直自以為保護著她的世界秩序，
不讓她走近我不快樂卻存在著的混亂裡，
終究只是，各自佔著舞台的一角，言不及義的獨白罷了，
卻竟是同一座舞台。

我們永遠不能瞭解另一個人，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