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1-10 09:39:00wee

和演奏家同行

這是一篇懺悔的告白。

正在聽著李希特中年時期演奏的貝多芬最後三首奏鳴曲,彈得極其優美。各位或許不知道,在我聽古典音樂的十年中,只有這一年才真正的「聽」了音樂,真正地尊重演奏家的演出。

曾經我急於在音樂中找尋什麼,像個所謂「熱情的」、「知性的」文藝青年,每每想為音樂冠上什麼,儘管那時的確被我強硬冠上了一些,也寫了一些文字,但十年後的今天,我又完全想擺脫這段陰暗的日子。

然而,或許像人們所說的三個境界吧: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至見山又是山。第一次的山和第三次的山是完全不同的。這段經歷雖然有些可恥,切讓我獲益良多,也是我的人生過程之一。

以前剛開始拉觸一首曲子時,總急得表現自己像個鑑賞家似的,在情感上十分投入,在聽力上強求完美,結果顯得自己咄咄逼人。音樂「應當」長這樣,這首曲子「應當」那樣彈,天啊,天曉得我連一個鋼琴鍵都按不下去呢!後來各種因素有三四年沒好好聽音樂了。2004年中旬,我又碰巧有機會再重聽許多唱片,短短三四個月聽了上百張唱片,許多壓箱寶也出爐了。記得讓我感到羞愧的是阿胥肯那吉的貝多芬末期鋼琴奏鳴曲。我向來不喜歡跨行的音樂家──身兼鋼琴家和指揮又想作曲的大全能。阿胥肯那吉的形象我並不喜歡。然而在去年完全拋棄這些形象的考量後,他音樂色中閃亮的一面,處理還算細膩的用心都漸漸顯現了。

讓我試圖把這個欣賞的角色自覺地陳述看看。剛開始接觸一首曲子時,我只能聆聽和聲和旋律,對整體結構完全沒頭緒。但是一旦漸漸熟悉了,我就能跟著演奏家的「演奏能量」起袱,我不必去考慮技術的問題,我只要藝術處理的議題。這和我自己拉奏二胡時的心境是相似的。當我把一首曲子練得滾瓜爛熟時,技術已不是我演奏時的考量了,而是我該如何好好地、能讓聽觀覺得在情感的起袱上表現出一致性和連貫性。我不能突然拉個強音,突然靜止,突然加速或放慢…當我以同樣的心境套到我現在聆聽的曲子中去時,我就能欣賞各演奏家的藝術修養、他們處理上的差異,以及他們之中誰表現出一些其它演奏家所忽視的效果──無論是聽覺上的或情緒上的效果。

我很慶幸自己還是回到了見山是山的心境,這不是那種處於陌生情況而在摸索山的階段,而是我開放了心襟,讓一切的聲音都同時收進我的耳朵,叫進我的心,我同時消化它們,同時將心比心地和演奏家同行。他們的美終於呈現各種差異的面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