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第一次在巴黎看醫生了
其實也蠻喜歡現在這樣的聲音，至少沙啞地說ｒ時時更有喉音的感覺。
也好，一窺巴黎私人診所的奧秘。
我選了我最愛的瑪黑區，我知道這區的房子由十九世紀初到現在都一樣，都很可愛。

我坐了小小的電梯，鐵欄外面的風景不斷轉換。
所謂診所，也就古式大廈的頂樓的一個單位內。
火爐沒有生火，牆角雕花被燈光染成蜜糖色，診所的接待廳，和所有法國的診所一樣，擺放了十多本ＥＬＬＥ雜誌。相信女顧客比較多。


”請問你是ＨＯＮＧ女士嗎？”
法國人中年醫生，穿著灰色西裝說話保留了十九世紀紳士的禮儀，稱呼我作”ｍａｄａｍｅ”
”對不起遲了十五分鐘，有點迷路”
”現在七點了，今晚有事，可否請妳明天或後天再來呢？”
”pas possible”（不可能）
輕輕的發出兩個連續的噴氣唇音，沒有音調起伏，也沒有表情，因為我是病人。
是來到巴黎後才學會的，這種溫柔又堅決沒有回頭的１００％的ＳＡＹ　ＮＯ。


或許法國人真的要被拒絕一次來會懂很尊重。


我是今晚最後一位客人。
第一次來的客人，先要交個朋友。
他將我的個人資料變成自己電腦裏的資料
”請問你讀什麼呢？”
”MASTER”
”MASTER de....?”
”de l’art”
”像l’art plastique嗎?”
”不是，名字很長的”
他等待著我說完。
”Théories et pratiques du langage et des arts ，要寫下嗎？”
他停止了鍵盤上的手指，眼睛游離了熒幕。他重複唸了一次，發音中加入了法式的音調起伏。
”Théories et pratiques du langage et des arts ，很美的名字，嗯要寫下來。”


坐在病床上，我們量血壓。
”請把手給我”
左手扶起停在半空中的手，右手替病人捲起了長袖羊毛衫
由手腕至手肩，輕柔地推上就如輕撫。一邊量血壓，一邊詢問病情，重複我說的字，有時糾正我發的音。

後來又回到工作桌坐下。
經過一些資料紀錄後，詢診接近尾聲。
”妳平時會有感到不適嗎？”
”應該沒有...嗯..平時會容易緊張，一緊張便會覺很不舒服。”
醫生樣子嚴肅了起來，寂靜了半分鐘
”那我們要深深的呼吸。”

他開始細細的吸了一口氣，然後，閉起雙眼，雙手半抬起，作一個食指尖貼著大姆指尖的手勢，就如在指揮音樂， 他慢慢地呼著。
我們呼著。
房間沒有音樂，也沒有任何聲音，只有聽到氣流的滑過。
呼了七秒，他張開眼，
”就像我這樣呼，妳便不會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