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某日，我正在掛在線上工作，某位熟識的學姐因為要問我一件事情，所以丟了我訊息。問完事情之後，她順便也關心起一些我研究上的問題，非常好意的想提供我一些資源和諮詢管道，因此我們也就開始聊起來了。再歷經一些討論後，說話一向妙語如珠又聰明慧黠的學姐，便開始為我舉很多的實例說明，於是乎我們之間便有了以下的對話：

學姐：（前略）因為有傳宗接代的壓力，沒有家財的人是做不起A.R.T.的。我同事是為了要繼承家裡的土地，才生男生。

學姐:他只是通過國家考試，又沒有經過人格考試（後略）


        當我聽完學姐的這席話，尤其是以下這句經典佳句後－「他只是通過國家考試，又沒有經過人格考試」，頓時令人發出會心的一笑。而且聽學姐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最近自己在看的一些實證研究文章，剎時心中有種「果然經得起實證研究」的感受在滋長。然後，我又想起小時候曾聽過的一則小故事。


       這則故事的大意主要在說，一名很想就讀名校數學系的甄試生之面試過程。故事的情境是從面試當日考生進入了指定的面試考場裡開始的。然而在他進去以前，原本是以為教授會問一些相當艱澀的題目，於是在考前便戰戰兢兢地準備了很多資料與練習。

 

        結果怎知一進去，主試的教授開口問他的第一個問題竟是「一加一等於多少？」此時，自信滿滿又不疑有他的該考生立刻答道：「當然是二阿！」那時他心裡還想說怎麼會問我這麼簡單的問題呢？這個連小學一年級的學生都會。


         接著，這位教授又繼續問他說：「為什麼你敢這麼確定呢？」這時，他回答說：「因為這個在小學時，老師就教過了。」然後，教授又回問：「難道你沒有懷疑過答案可能不是二嗎？」於是乎，該名考生頓時露出相當疑惑與不解的眼神並且不發一語，兩眼發直地看著這位教授。很快地，面試結束的時間到了，一旁協助的試務人員也在暗示他們，時間已經到了必須輪到下一位考生進場的時候。

 

        於是，這位既疑惑又不死心的考生在情急之下便直問教授說：「我到底錯在哪呢？」主試的教授只是幽幽地回他說：「你沒有界定何謂『一』！」然後，他帶著始終不解的心情走出考場。最後的結局是，他落榜了！


         對我來說，這則故事雖然很平凡，但卻給了當時的我很大的啟示。因為它告誡著我其實教授所說的那句－「你沒有界定何謂一」，就是我們常在思考中犯的這個最基本的錯誤－「從一開始就沒有先質疑一個定義背後的真實性與嚴謹度。」

 

         至於所謂的批判，則是我長大以後才知道的詞彙與應有的學習態度。而這兩者在我看來具有類似的意涵。同時說穿了，那故事裡的教授真正想要收的學生，並不是順服既有規則的，反倒是能勇於挑戰與論證規則的那種「戰士」。故事裡的這位考生正是因為忽略了，自己有著從不對別人給他的標準答案加以思索，便直接領受了的毛病，所以才不受教授青睞。也由於輕忽這點因此使他落榜而未能如自己當初所願進入名校學習。


「順從與認同是容易的，但是要敢去批判現狀卻是異常艱難的。」－這是我向來的觀察心得。

 

        再回到最前面說的那話題，若我們如此來看性別議題的論述時，很容易發現有時即使一個男人在邏輯上可以認同女人們在爭取的是些什麼，但如果有朝一日這成為了與自己切身相關的”家務事”後，那麼往往在情感上也不能免俗，多會傾向認同或同情社會既有的主流論述邏輯。此時，無異已形成理智和情感分離，甚至是彼此相互衝突的普遍現象。老實說，我對於這類的情況可謂屢見不鮮了！


        所以在我看來，如今以為已享有很多前人所無之自由的女人們，實在還不能高興的太早，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呢！尤有甚者，我身為一個女人，應該期許自己能夠接續於擁有吳爾芙所說的「自己的房間」之後，經常對此刻所生活的這個社會，裡面的各種制度或是周遭事務的思考與反省，更加地深刻與深切，並能常勇於挑戰與批判，以打破長久以來不平等的性別權力結構。


         畢竟我明白在不同社會文化的脈絡中，我們一向視為當然的答案，例如一加一等於二，在某些時刻中卻未必都會是等於二的。因為這個所謂的「標準答案」，經常都是由特定的社會價值所形塑出來的。

 

          此外，歷史的經驗也告訴我們，加總的結果如何端看我們在當時如何先行界定，所謂的「一」必須具有的內涵是什麼。在我看來，人文社會學科之所以豐富、有趣，不就是在於每個人對於同一個現象的解讀結果可能不盡完全相同。而且許多時候影響你的解讀角度最關鍵的因素就在於，推論當時所依賴的前提論述其實與人有所不同，有時甚至是出現了難以覺察的認知落差，因而才將解讀的結果導向了不同的境界。簡言之，我的經驗告訴我，一項論證最後是成功或者失敗，往往都繫於建構當時是否已仔細釐清前提內涵的關鍵因素之上。


         對我來說，女人具有的細膩心思與敏銳觸角在此應該可以發揮很大的功用與貢獻。所以，我告誡自己千萬不要輕易地未經思考就認同了別人的說法與論述，甚至把這樣的論述邏輯加諸在自己的經驗之上，成為自己所深信不疑的觀點。我想，也許這是我此生唯一可以為自己負責的事了。











2008/08/26 茱莉亞的生活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