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2-26 17:32:27燒餅

輓歌與情書——Iris

似乎很久沒有看過一套真正感人的電影了。這是個冷漠卻又濫情的時代,可能是寂寞吧,明明知道世道的荒涼,卻甘心躲在大螢幕前,任憑那些廉價的感情在心中恣意地氾濫個幾十分鐘。在黑暗中流幾滴同樣廉價的淚水,然後又麻木地回到現實。Iris是去年上畫的,當初雖然被它的故事所吸引,但卻因為那個肉麻的譯名「愛莉思的情書」而遲遲都沒有去看。現在只好找來影碟來看,很喜歡台灣的譯名——長路將盡。

《Iris》是跟據英國文學批評家John Bayley,悼念亡妻Iris Murdoch所寫的回憶錄《Elegy for Iris》,改編而成。Iris Murdoch是英國著名的哲學家和小說家。她年輕時就已才華出眾,不甘俗世的束縛,她的小說都以對自由的追求為中心。不過在別人眼中,她亦是一個隨便而放浪的女子。聰明的頭腦、美麗的容顏、成熟的身體、旺盛的精力,這些都令她的感情生活不愁寂寞。然而在流水般的情事中,似乎沒有誰可以真正留住芳心。John是個深情而膽怯的男子,他深深被Iris所吸引。他在牛津大學教授英文,諷刺的是在眾人面前,他卻是個不善辭令的書呆子。面對Iris這個如火焰般跳躍的女子,他更是顯得不知所措、方寸盡失。然而在狂蜂浪蝶中,Iris竟選中了木訥的John。這不但令她身邊的人感到詫異,就連John自己都無法相信。愛情可以是盲目的,然而有多少盲目的愛情可以持久?對於Iris多彩多姿的感情生活,John其實非常在意。他深愛Iris,但他亦有常人的缺點,他妒忌,而妒忌來自恐懼,他懼怕有一天會留不住Iris。幸運的是不甘束縛的Iris,坦然地向他表示他才是最了解她的人,化解了他的不安。

性格南轅北轍的兩個人,共同走過幾十個年華,不可能單靠灼熱的情火,長久的是涓滴不斷的相濡以沫。隨著歲月,名利和智慧亦有所累積, Iris和John都已經是著名的學者,Iris更被封為爵士。她整天忙於接受訪問,或應邀發表演說。John則樂於靜靜地在台下或是在她身旁,做個最忠實的聽眾。但他們必須面對的,還有日漸逝去的容顏,以及衰敗中的肉體。Iris的記憶力開始急速衰退,及後被證實患上了老人痴呆症,腦細胞正大量死去。做為一個小說家,患病的Iris卻開始連一些簡單的單字,都不懂得該如何拼寫。接受電視台訪問時,竟中場說不出話來。才華消逝、記憶消磨,開始時令Iris深感不安。但更可怕的是,漸漸連恐懼都開始在Iris的腦海中衰敗。昔日的美好時光,對John來說反而成了痛苦的包袱。餘下的歲月裡,支撐住John的,似乎就是對Iris終生無悔的愛意了。在人心日漸荒蕪的今天,是否還存在一些值得珍惜的事物?一些如Iris所說的:「We need to believe in something divine without the need for God, something we might call love or goodness.」

才華可以逝去、肉體可以衰亡,然而或者真的有一些情、一些事,是難以消磨的。令人低回不已的輓歌中,不就滲透著絲絲不斷的情意嗎?不就是生者寫給死者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