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06 20:09:16燒餅

定格,然後消失

  「美好粥品」、「一二三飯店」、「永興」、「三興」.....以前的墟市小店總是簡陋之中帶有一些簡單的冀望。不像八、九十年代興起的那些俗氣的茶餐廳,什麼發記、新發、巨發.....一派市井暴發戶的嘴臉。以今天的標準,這是一個邋遢的舊市場。小時候跟母親去買菜,總覺得那裡百味雜陳,魚肉腥味、鹹魚鹹菜味,夾雜著甜甜的果香和花香。傍晚時分,周邊的飯店都排出桌椅,爐火上架著大鑊就在街頭燒起菜來,似乎已經很豐盛光景。

  墟市四周現在圍上了一圈鐵絲網,一間間的店舖都已人去樓空,陰暗處只有一兩隻斷尾缺耳的花猫在徘徊,喵喵地輕叫著,似乎在回味著魚市的腥鮮。以前一個小學同學,他家就在這墟市的一角擺攤賣報,還有一個舊同學的爸爸在另一角賣燒臘。雖然跟這兩個人都不是很熟,可是每次經過那裡都會想起這兩個人。看來這段輕薄記憶亦會隨著墟市的拆卸而淡去。九七前,這裡每逢雙十都會豎起牌樓,牌樓上飄著青天白日滿地紅,似乎在訴說著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隱隱中有些失落,說是傷感似乎顯得矯情。說實話,對於我們這貪新忘舊的一代,這小小的墟市實在不應該盪出多少情感上的漣漪。我們都直接或簡接地是塑造這個「現代化」迷思的共謀,我們甚至談不上有所歉疚,又何來感傷。這亦不應該是中產們那種一邊品味著魚翅撈飯的富貴,一邊回味著豉油撈飯的滋味,憶苦思甜式的懷舊。

  我們這一輩似乎什麼都落後了一步,紅紅烈烈的年代已是神話,嚐到了經濟起飛的成果,剛出社會卻已在爆破的泡沫巔峰下墜。好像被寵壞了的孩子,只會怨天尤人。人浮於事,故談不上立業;人心浮躁,更是難言修身。似乎這老舊墟市的消逝,在隱喻著一套規則,一套在價值以外,令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情、一些景,淡出,然後消逝的規則。苦果自嚐,人實在不應該怨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