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繞近崎嶇顛簸的鄉間道路,曲曲折折又走了個多鐘頭,終於來到這個小縣集,安徽郎溪.
迎著我的是一張張蒼老而滿佈風霜的臉孔,八十多歲的姑丈,六十多歲的堂哥...
當年浩劫,奶奶隨著下放的二伯來到這個中國最貧苦落後的地區之一,隨著浩劫過去,把爺爺也遷葬了過來,和善而大方的奶奶,因為一口沒人懂的常州土話,只好天天慢慢走個把小時上戲院,看電影.樂善好施的奶奶,總是微笑著走進第二排中間的寶座,渾然不知''買票''這回事兒.也沒人能計較的了吧,在那個荒謬的年代,學校沒有師資,戲院沒人買的起戲票,就把小學生趕進戲院學普通話,常州奶奶把糖給擋住視線的小孩,久了,奶奶趴在第一排位子椅背上,第一排那個位置沒人會去坐了,沒人懂這位聽不懂普通話的奶奶笑著什麼,但是家家小孩都被告誡著;常州奶奶幫了家裏不少忙,別礙著了老太太興致.
快四十歲的大姪子說著奶奶的故事,車子來到小學門口,嚇然映入眼簾的是嶄新而相對華麗的校舍,門口金漆大字:慈濟中心學校.
一個機靈靈的小男孩跟一對怯生生雙胞胎秀麗水靈的小小女孩,不可置信的看著我這個堂叔祖,叫不出一聲爺爺...比他爸爸看來年輕太多的台灣客人.
四十歲的大姪女搭了八小時車子打合肥趕回來,為了談重修祖墳的事.山頭上已經住了爺爺奶奶一位伯父兩位嬸嬸還有一個大堂哥,中間跳空著是為掃墓的人留下的空位.....來自溧陽的孫家人,碑上雋刻著''常州''大字,左下角,一列孝孫的名字,我排在最後,常州奶奶在接到最寵愛思念的幼子四十年後第一封寄自台灣家書,知道有一個小小孫子已經唸上了書,天天笑著逢人就誇口,不久,噩然長眠.........
爺爺奶奶,你們的小兒子今天帶著小小孫子來磕頭了.下次.小小小曾孫,會循著這條崎嶇的路,來到這個異鄉的孫家墓園給祖宗磕頭,孫家子嗣,香煙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