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這裡
一種無法忍受 卻已經滲入皮膚的孤寂
壯麗地在身體的地底山脈遊行

提著春天的火焰
狡猾的季節晚了幾個月才來到
而且燭油不想和燈芯一起在燈籠裡頭跳舞

於是春天的火來到我的眼球表面
三拍 六拍 繼之四拍 和著怪異萬分的音樂
是橙轉為赭的月亮

情緒具象了 在岸邊滑行過矯健的海浪
因此靜靜發出聲響
我的全部卻抽象了
變成溫柔孤獨的暖空氣
睜著流燭油的眼睛 幽暗裡頭 忽上而下

骨頭裡頭開了無言的花朵
從見到你 那值得驕傲的一刻開始悄悄發芽
而今又再來了一回
像是每年來過又走的雨水和夏天
你知道嗎 他們都很老很老了
和我記憶中的你一樣
在世界有你以前 我已經認得你了而又決定孤寂

很老很老的情感
所以他們全都有了自己的感覺
我留在岸邊就著裙子坐下
看他們午夜為你跳舞
衝過我的皮膚 我的動脈 我的內臟
午夜時候為你而來 他們一一面對我還閃亮的眼睛
唱萬物為你寫好的詩

我是詩人 因為要記憶你
我是樂手 因為你會在我琴邊垂下睫毛聽我唱曲
我是夜半孤獨的神祇
安靜地 神祕地 守護你

美麗一一地衝出體的表面
我的裡頭滿滿的空虛
卑微過的痛楚此刻盛大地綻放
包圍我 我變成一朵有腳的浦公英

旋轉著
在你行過的天空慢慢地飛過
適時地遺落每一個我
在你的呼息裡頭

安穩地將自己像一枚郵票永久地投遞到你身體裡面

從此我不怕肉體死去
所有的情緒都還在岸邊懷念我的孤寂
圍成一個圈圈歌詠我日漸憔悴的臉頰和比墨還濃的愛意

偶爾一陣風捲過會帶給他們我的訊息
我在 在你身體裡頭 專注地賦予自己
充滿你的每一個細胞
和原生的你時時刻刻起舞
唱歌 拉琴
你的手指將會接過我的眼淚
慢慢地一切將不再滾燙

我謙卑地貼近你的體內由腳指吻起
一吻便是一個海洋 一朵花 千千萬萬個宇宙從此都降生在你的眼睛底面
像我一樣伴隨 靠緊你堅毅的臂膀
直到所有的砂都死去
我也不再會離開你

2001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