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艦隊隨感


從二十一世紀初回到二次大戰的日本驅逐艦，能給世界帶來什麼變化呢？

川口開治，這個日本民族主義者------從好的意義上來講------給出了許多答案。第一個答案是沒有太大的影響，一艘驅逐艦，以其有限的彈藥補給，並無法扭轉整個二次大戰的戰局。

不過，隨著這艘船帶到過去的訊息，那些歷史演變，地理新發現，科技新進展，卻具有更大的影響力。

就像劇中的草加拓海，極力要去藉以扭轉的幾個轉折點：希特勒如果被成功地暗殺，日本如果在「滿洲國」開採出後來的大慶油田，或者日本能提早獲得足夠的鈾原料製造核武器。這些是能夠扭轉歷史的。

如果希特勒早個兩三年被暗殺，德國可以以比較好的地位，與盟國談判，從而避免後來德東大面積地被割讓給蘇聯、波蘭的命運。而德國一旦與盟國謀和，日本也會被迫求和，這樣也許日本可以保有滿洲國，從而加強日本在未來的地緣優勢。

如果大慶油田在日本統治時期就被開採出來，日本也就沒有必要餵了搶奪印尼的油源而與英國、荷蘭、美國翻臉。如果日本能提早製出核武器，也許美國會在和談中給予日本更大的空間。

這是一個日本人謀國的拳拳之心。日本人當然不滿意現在的地位，迄今只是個政治的二流國家，受美國監護；未來日本更還要被重新崛起的中國邊陲化。如果滿州實現獨立，西藏、新疆都分裂出去，也許日本就不至於面對如此的窘迫之局。

不過，跳開川口開治的日本立場，僅從日本漫畫的現實感來看，也讓我有頗多感觸。日本的這一套漫畫，讓人看到民間社會可以做到的事情；次元艦隊、政治最前線等等的漫畫，不比書齋中的多數教授、研究員強得多嗎？

歷史，社會科學，政治理論，都是為了讓人能有所定位，不至於在紛亂的世界中無所依循。從事這種工作的人，如果沒有一點歷史感、道德感、以及關於政治與經濟如何運作的知識，就沒辦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只是關在學院裡，為了升等謀職奮鬥，當然也一樣扮演不好這樣的角色。

關在學院裡頭，確實不如和流行文化的合作產生的現實影響大。流行文化若不能與精緻的學院相銜接，也會讓這個流行文化更加乾躁淺薄。例如中國人的武俠夢境，與日本人這一套面對現實的漫畫，就有很大的落差。

當流行文化的代言人擁有了足夠的學術支持，就可以創作更有深度的產品，可以指明這個社會未來的方向、指責公眾人物的荒誕演出。可以基於社會科學說某人的言論不可行，基於政治理論說某人的想法太極端，基於歷史知識說某人的思維很淺薄；這一切都是思想與行為的互動，是在施加影響，是為了成全心中的某個烏托邦。

雖然那些儼然的理論、高不可攀的科學、鋪陳事實的歷史，經常只是隨意切割、斷章取義，但對筆者來說，仍寧願要一個有些民族主義情緒、能夠面對現實政治經濟與社會形勢的中國的川口開治或弘兼憲史，不要總是如來神掌、太子傳奇、鹿鼎記。逃到歷史中去的當代中國流行文化、電視劇、電影、漫畫，只能說明中國的「現在」還沒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