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碩士班突然停課一天。只知道原因是因為有一位學校的同學過世了。同學過世了固然另人難過，雖然沒上課我更高興，但是如果為了這個原因而停課，那西班牙人也未免太會找理由放假了，國定假日及年休假加起來一年超過二個月的西班牙人，如果這樣子的事也可以當成原因放假，那一年的工作日應該只有半年而已吧…不過，後來才知道，那個同學是自殺的，從巴塞隆納的精神指標—聖家堂上跳下來…

前陣子朋友還在跟我開玩笑，說我正處於一個極度樂天的國家。她說據調查，墨西哥人的自殺率是全球最低的，不過因為墨西哥戰亂多、犯罪率高，還來不及自殺就先被別人殺死了，所以搞不好因為這個原因而有誤差，不過普遍來說，拉丁民族的自殺率都很低，可能是因為天性樂觀的原故，所以我正住在一個樂觀開朗的國家，相信夜以繼日的薰陶之下，我馬上會把在亞洲從小培養成的”憂鬱”氣息一掃而空。誰知道才聊過這件事沒多久，馬上就聽到同學從聖家堂上跳樓的消息，讓我心情沈到谷底。常聽留學回國的朋友或是從報紙上看來的消息，許多亞洲學生到美國留學(尤其是台灣人和日本人)，因為種種的不適應再加上挫折感，突然間有天就跳地鐵自殺了，或許因為台灣和日本人總是揹負著家人和朋友重重的期待，而且天生責任感就比較重，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時就往死胡同裏鑽，但是西班牙人自殺這事情還是頭一回聽說，當然整個西班牙歷史上不可能都沒有出過自殺事件，只是事情就好像發生在自己身邊，而且聽說是為了做畢業作品的種種挫折而自殺了，還是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我所認識的西班牙人裏，以台灣標準來說，沒有一個稱得上是有責任感的，而且連”承諾”這個概念大概也不在他們的腦子裏。參加巴塞隆納現代美術館特展時，我的作品因為有二件，所以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再加上真正執行作業開始時，碩士班已經開學了，分身乏術，直到特展前的一個禮拜，進度都還差了一大截。我每天都在想著要如何在特展前一天把所有的東西執行完畢，詢問了學校之後，”注重休息”的西班牙老師並不想為了這件事，允許我在學校的休息時間內到學校”加班”，我只好央求著所有有時間幫我的朋友，請他們幫我一起完成。不過，有一天，老師卻突然跟我說：「玉君，你要不要想一想，現在只剩下一個禮拜，你有兩個作品，一個已經快做完了，一個還差一大截，你要不要把剩下的時間花在那個快做完的作品上，另外這個就放棄了，免得到時兩個都做不好。」這是什麼跟什麼…雖然是五人聯展，當初送企劃書時就是兩件作品，變成一件對我來說意思就跟開天窗沒什麼兩樣，我需要的只是多一些時間，如果學校願意24小時讓我進出，那我一定可以把兩件作品都完成，我想著如何完成我的承諾，但西班牙人的腦袋裏好像完全不存在承諾這一回事似的！如果邏輯真是這樣，那麼老師會這麼說也很可以另人理解了…如果”看狀況”才是他們的邏輯，那麼怎麼會有承諾這回事呢？

農曆年過年時，我答應了同學要做一些台灣菜帶去班上給同學吃，當天的小組作業裏我還有另一個工作是要去買電線，離上課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同學就瘋狂的call我，到了學校才知道，他們覺得我又要做食物，那麼一定沒有時間去買電線，所以一直call我，問我電線是不是買了，需不需要他們去買。我的天啊…電線我前一天就買好了…這不是我已經答應過的事嗎？而且電線今天上課時就要用，如果我不能去我也會說啊，怎麼可能放任它開天窗不管呢？雖然同學是一片好心，不過還是很難讓人去了解他們的邏輯…不過有了這些經驗，另外一個同學的離譜我想我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那個同學和我二人一組要交一個作業，剛開始野心勃勃地說著要做這個要做那個，後來又直嚷著很忙，學生的重點是在學習而不是交作業…，所以意思就是我們不交那個作業也沒關係…真是太會講道理說服自己了…，真可惜…那個自殺的同學當時不是跟他一組做畢業作品，所以才會落得自殺的下場吧…如果當時他跟這位同學一組，也許也能被這種”看狀況”的情緒感染，現在他應該可以快樂地活著吧…而我這個”重承諾”的外星人，就只能得個”作業全部自己做”的命運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