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畢業了。
是日5/26，即是距今十一天前，我站在從未踏足過的San Jose State Spartan Stadium的草地，為自己在美國的學業生涯正式劃上句號。
畢業了，我覺得快樂。真的舒了一口悠長的氣，卸下了一個扛了十數年的包袱。
從此以後，再不能以學生自居，而在覓得工作前的這個過渡期間，「畢業生」或乾脆「雙失青年」便成為我的代名詞。

值到現在還是令我難以置信---我真的畢業了。
因為我從少便不喜歡學業。而在自己不喜歡的項目裡取得人前公認的成就，就像中了自己沒有買的彩卷，感到滑稽，難以置信會發生。
雖然曾經，我為學業努力過。

那個曾經是這樣的：
小時候，在喇沙中一時，因為掉進了「輔導班」(成績最差勁的一班)裡去，看著父母唉聲歎氣，爸責備媽「慈母多敗兒」，看著兩個哥哥都相繼取得OK成績，還了父母期望；那時候，自尊跌進了谷底，心有不甘，而全憑著那不甘後人的心態，我發奮讀書，最終那年平均分上升13分，獲得了「最佳進步獎」；中二成功脫離了「輔導班」，也是那時候，因為那點點的成就感，我喜歡了學業。
然後在中二中三，讀著十數科，我那點點的喜歡促成不了上進心，而那「不甘」也因輔導班的脫離，消失得無影無蹤；可以預期地，我的成績開始滑落，學業亦追不上去，我選舉了逃避。
我投進了玩樂的世界，籃球足球，電腦上網PS；在中三下學期，隨著兩位哥哥相繼會考高考，中一時的危機感重襲。我預見了終期試的重要性，力圖如中一時作出挽救，但談何容易？在中一時是與眾無心向學的同學較量，而在中三，卻是與全級廣大三百學生爭奪學額。那時候壓根兒沒有目標，只是遵循「理大於文」之社會規律而報讀理科，「幸運地」，我以物理化學生物三科合計一百分不夠的傳奇性性績，失意入讀商科班---又名「校隊培訓班」。從此，我與學業漸趨疏離，小時候曾捻熟一時，後來在會考獲得6A的好朋友亦在道不同的環境下步離生活圈子；而在同時間，我漸漸與寓玩樂為人生的「PBU」成員混熟，所謂物以類聚，近朱者赤，我以自己的少年人生証實了諺語的真確性。

說了那麼多陳年往事，所為何呢？
我要說的是，今時今日，我會在美國聖荷西大學工商學系畢業，有很大程度是與上述的過去所關聯的。我對學業的興致缺乏，我對某朋友某事宜的情意結，我對愛情的若即若離，我對家庭的感恩；一切一切，都是互相牽連，從而洐生我的思維，我的人生。

在球場上看著數以千計的畢業生，我覺得，原來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那麼的相似，我們都是因為從前的經歷而成為今天的自己。那麼，這樣想下去，光是這個球場裡就有著千萬的故事，而我的故事，又有什麼特別？
看著那些GPA 3.5以上的人身上佩戴著的徽章，所謂種瓜得瓜，他的努力沒有白費，即使我沒有嫉妒，感染不了他的快樂，我仍為他們能夠達成自身的目標而深感愜意；因為這景象好像在安慰，或宣示：
「一切都會有回報。」

一直以來，我像是捨棄了學業般單純地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情。
中學時覺得生活應該盡興，便每天豁出去似地玩樂。
會考失敗到美國讀書，覺得出外留學應要自立，遂獨個兒經歷孤寂三個月，每天與人保持距離。
然後又像悟到真理似地，覺得讀書價值只在於學懂學習，便盡綿力達到現實要求，選一科知道自己能夠處理得宜，毋須花費過多心力的學科，然後學習自己認為有趣，感覺快樂的事情……
我和無數少年人一樣，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懶理現實，杜絕妥協。

但是我竟然畢業了。
懷著這樣一塌糊塗的學習態度---基本上比「會考十分」時期的付出更渺小的努力，過程中根本就是理所當然地不斷踫釘。
在華盛頓州為了一席戲言，孤身到加州去會合摯友，想象要一起發奮；可是我們每人最終都一如以往，空頭支票劃出不斷。然後又因為不熟悉學校制度，以致讀錯數科無實際作用學科；申報大學時嚴重準備不足，又幸運地被大學收錄，還貫徹始終選最容易的大學，美其名「量力而為」。到大學時期，又「苻碌」地以最低分數一次解決英文基準測試；讀數學一條數也未做，只「睇數」又能夠過關；駕車良久自問不是安全鴐駛者，但身邊朋友意外頻繁，自己卻仍倖免於難……等等等。
這樣的我不過比正常四年畢業時間多一年，驚險有餘卻竟然，還是畢業了。

這樣努力不足卻異常順利的歷程，還強說不幸是騙人騙己的。
總是覺得，我被上天一直眷顧。為何單純愚蠢如我，配獲得這樣順利的人生？
聖經說：「你要先遵守祂的國和祂的義，那麼一切都會自然加給你們了」
現在讀《中國文化要義》，自問事事以理性出發，嘗試遵從祂的義；我在想，這樣順境的人生，是否就是祂「加給我」的恩典？
我曾以為一切皆僥倖，一切屬偶然，但我自己的生命卻在宣告：這樣的偶然實在太離譜。
看著身邊種種不幸，更彰顯了我非凡幸運的命數，要說風水輪流轉？
我寧說是因果循環，種善因得善果，人善天不欺。
可是在這刻，給我選擇，我寧信聖經，一切皆屬恩典。
我，21歲，嘗試相信的是，世界冥冥中有主宰，祂掌握緣份，掌管時間時機，姑稱為神。我以身為驗。
是因果還是恩典，何必早下定論？

學業我是早丟棄了，但卻嗜學不倦。學業讓我明白到這個社會怎樣運作與形成，中西文化之差異優劣，成續象徵著的能力，學校存在的意義……
我從學業學習到的，都是抽象的理論而非實際應用的學識；我寓學業為學習，從未確實在意分數，只視其為追求公平公正之儀器。

畢業象徵一段旅程的終結，我是不捨得這坐擁特權的身份的，但這個終點告訴我我需要向更遠邁進；因我知道，另一段旅程早已為我安排好，並在未來靜待。
我慶幸自己真的比五年前成熟懂事，真的有個畢業生所需起碼的邏輯思維；
縱使我是天下獨一的一個，我不再天真認為自己是什麼非凡人物，我只不過和千萬學生般自以為是，自命不凡，自以為懷才不遇；但又，仍以為自己會這樣想已屬特殊，已是成熟。
嘿，開始語無倫次。
歸根咎底，我慶幸明白學習是什麼回事。

「學業不過身份，學習卻是一生。」
孜孜不倦，讓我引懶為鑑，看我走出自以為是，自命不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