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9-05 19:00:00九十九我魔

〈我們的明日如何錘鍊〉



         沈眠╱寫


從字裡撈出水,把電視機放進心臟
照片枯黃,舞台上的光線既冷淡又軟膩
而時光好小,跋涉到鳥的胸膛間
持續變輕變微暗
鐘的刻度卻膨脹起來
還有多少的方寸可以容納寂寞
和我們被縫隙壓扁的眼淚
看見了嗎,在指針下方──
那些掉落的雨,我們的昨日



已經枯萎的火焰是否在今天清晨醒來?
有誰懂得極端凌厲的錯誤
懂得一座島如何快速地失去語言
如何累積發作的骨灰
或許曖昧一點真的比較好,霧氣濕潤眼球
所見的都是秘密,都將是銅
或許可以灌一點灰色的蜂蜜,稍稍降低鏡子的可能性
而城市愈來愈老,而如果被如果牢牢囚禁



時間在時間的水面上,如此沉靜
向佛臥睡的那一側,跌墜在無邊的邊
而旋律罹患孤獨而尖銳的症狀
黑白交錯的琴鍵亦有了憂愁的枝節
但請保持對玫瑰的敲擊──玫瑰的叫,玫瑰的喊
請相信:它也能飄出音樂以及各種濃淡的音階



再多一點的正確,給下一個時分的我們
以穿越廣場、穿越牆、穿越別人的名字
穿越掉落的聲音、穿越水銀和紙、穿越我們的穿越
然後就到了雷的邊緣──
發現瀕危的月球,從混沌的核心爬出來
爬成滿滿的昏黃懸掛在天空,那就是救贖的定義嗎?



跳吧,跳吧,我們用力地跳吧
變成各種姿勢的風,打開各種門
一道一道形式、材質迥異的門
有的在字底、有的在連環圖、有的在一抹火焰
有的在中斷的拉鍊、有的在雨或傾斜的城垛
有的在厭煩透頂的話筒、有的在夏天狂奔的動物
有的在我們心中年久失修的柵欄
跳吧,跳吧,我們跳吧
始終還不夠深刻,但沒關係
腳掌繼續,狠狠地蹬離地上的王國,跳吧!



也許就會抵達接近蒼穹的地方
摟抱宇宙的形狀
擺脫昨日的水、心臟和枯黃
重新製造時間的甬道,通向上帝的左手
沒有嚴厲的季節
沒有我們所有的破綻,或者殘酷的鐘聲
一切都美好,而我們的愛情剛剛降生



別再意圖跟暴雨、火花對稱
別再對月亮、鐵與銅進行計算
往日已然吞食過
如果是雪、是眼淚,我們一起飾演
如果是愛情、是歡喜的夜,我們一起閃電
在最後的錘鍊中,像神一樣
為無法關閉的世界,打開全面的感官


發表於《創世紀 詩雜誌》212期,開卷詩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