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1-18 14:21:37九十九我魔

〈從城堡到旅館,那些被損壞而幾近輝煌的房間─讀《西夏旅館》〉



 
〈從城堡到旅館,那些被損壞而幾近輝煌的房間──默讀《西夏旅館》〉
 

  駱以軍,駱以軍,你真是個虎爛大王啊…無庸置疑的盜竊大師。是的,虎爛,我們無法再用傳統的唬爛來說你的敘事,畢竟你的唬爛那樣生猛,猶若一隻從惡夢底飛撲而出的猛虎,張大了血淋淋的口像是可以把一千個夜晚全數吞食,所以你應該當是虎爛,虎爛大王(反正你已經在《遠方》裡成為九江王,不差多一個王的封號)。而盜竊,關於盜竊,你當然也不是偷,不是小偷小取,你是坦坦正正的公公然的就從別人的地盤把故事搶了過來,無論是你認為的那些垃圾時光(從好萊塢的量產片子中,但還是想跟你說,《教父/The Godfather》的導演是法蘭西斯‧柯波拉/Francis Coppola,不是馬丁‧史科西斯/Martin Scorsese的電影,《AI人工智慧/A.I.》也不是菲力普狄克/Philip K. Dick的小說改編的),還是如川端康成、古崎潤一郎的經典名著,或者報章雜誌媒體的時事,甚至是更久遠的西夏歷史,都無一不慘遭你的巧妙蹂躪,你暴力而扭曲強大的意志的覆滅。

  《西夏旅館》(上下冊,隨書附《經驗匱乏者筆記》,印刻出版)。這一回你真的繳出了一部極其淫虐、盜取、誇壯、變形、螺旋的巨著,也是默零八年所讀島國書寫者最驚条絕倫的小說。像是一根雄偉而形狀怪奇的陰莖,指向天際。這一指就有了大師的氣勢。讀了那麼多你的私書寫──也許應該提出默對這個名詞的定義,畢竟那得與日本私小說脈流做個區隔,當然所有的書寫者都免不了將私己的部分埋入任何形式的書寫底,但私書寫則應是大量將自己的生活與現實以各種變異、扭曲、補綴、剪裁、拼貼的手法填入的書寫風格,這私書寫再往外擴及,便可說是家族書寫了。日系私小說在默讀來不免感傷不免把事物的本貌還原在文字(以情節補飾在日記般的形式),但駱以軍的私書寫(或者也是黃碧雲的)總是不乏大量的變造與想像,經由不斷逼視內在的部分,將私己公眾化,擴展到人類的共有根性,那變造也就成為小說技藝最可怕也最迷人的預言/詛咒的逼向。且由於默大學後來讀的是文化文藝組,好死不死又上到師瓊瑜的課(想想她在皇冠出版寫的《假面娃娃》中大加撻伐的駱胖),聽到關於那間傳說中「宿舍」的一些事蹟,當然也就更有窺欲感的存在──總是像目睹一個胖臃的赤裸男子躺著,細細描敘他的肥肉,像是一片肉的海洋,而妳就溺死在他無邊無垠的夢與想像。性與愛、死亡、父親,妻小,狗,夢魘,故事,旅館,………

  記得《第三個舞者》(聯合文學)那個一邊和補習的女學生性交一邊也上女孩的母親的盧子玉還有那個馬的扯爆了只為騙藥商砸錢的連工作室都虛構的精神症徵文比賽。記得《月球姓氏》(聯合文學)他寫到全身赤裸的他脖子上騎著他的父親而父親上頭是祖父還有也同樣赤裸準備性交的妻的身上騎著她的那一大家子親族一路疊了上去搞得他陰莖乏軟。記得《遣悲懷》(麥田出版)他把拳頭塞進母親的陰道的春夢還有他不斷透過死亡與邱妙津對話關於必然的傷害之久遠的存在。記得《我未來次子關於我的回憶》(印刻)那既是祝福之書(因為小說已經發生了現實就不會再發生,所有悲慘恐怖毀壞的事就留在惡夢般的小說)也是恐懼的明日與編造之書(所有島國今日的一切終將隳壞)。記得《遠方》(印刻)彷若卡夫卡式的《城堡》式的拯救父親的任務還有遊走在當代最偽神聖領域的醫護體制內的種種可笑情境。記得《妻夢狗》(元尊文化)那些套用了夏目漱石《夢十夜》形式的十個夢的夜晚扭曲怪異歪斜的色情迷亂(所以你這麼早以前在最初的時光便已身手小試了你不凡而貪婪的盜竊技藝)。

  而《西夏旅館》,該怎麼說這個無與倫比的暴虐之作呢?在四十一個房間(41則故事)裡你猶若被神靈(或祟魅)附身的乩童,不斷地招引、吸納、撿拾故事的到來。班雅明/Benjamin說城市的拾荒者,你卻是垃圾的藝術家,有效且擴大應用了所有垃圾資訊轉化成故事,簡直像是一台可以把污水變成純淨之水的過濾器。赫拉巴爾/Hrabal的漢嘉把廢紙打成一個一個的包,你卻把那些無用的事物(日本AV、時事、古史、神話、電影等等)全都經由拆解與拼剪,擱進你那會行走會跑的西夏旅館(甚至會變形,甚至意義會多角演化)。如果說大江健三郎是嚴刻的話,你就是無與倫比的執拗。總是會把你和大江放在一起,理由何其之多,也許是長得拗口的句子也許是你們都在敘事裡頭追返自己的根源也許是那種在孩子們的身世底預見時光與死亡也許是修道式的磨練氣氛也許是………

  我們讀到故事的歷史,一則一則故事上堆疊前人的敘述。你簡直像是在挖掘故事的身世,故事的家族敘事,故事的族譜。你在別人的敘述之上又加了你的敘述,彷彿古老卷宗上的無數註解與蓋印。你盜竊,只因那些故事值得,值得再次被述說,值得我們一再諦聽。你的色情是最純淨的凝視。你的所謂變態卻是你最哀傷的時光。艾西莫夫/Asimov在《鋼穴》(蔡心語譯,貓頭鷹出版)寫了未來人類住在「城市」的高聳風景,像是在高塔裡。你卻在不斷流變幻化的旅館,從一間西夏旅館的一個一個房間到所有圖尼克住過的房間都是西夏旅館甚至從歷史到夢境從個人體驗到夢境從夢境到夢境甚至你還造了字還給了字深層的記憶。是的,你記述了遷移,一種跨越文字跨越時間跨越空間的大遷移。而那些遷移無不是在你既封閉又無限開放的腦中前進與後退。但每一個房間所承載的主旨與故事,豈不是你作為一小說書寫者最高規格對人間縫隙的參透嗎!?



2009-01-18 20:43:39

你說謊.........你才是唬爛大王.......小妹是誠實大王.........

版主回應
小妹

聽妳在放烏拉。

2009-01-19 01: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