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1-03 16:01:04九十九我魔

〈所有流逝事物在時間邊陲向夢的核心─《太古和其他的時間》〉Ⅱ

 

 

 
 

〈所有流逝的事物在時間的邊陲向夢的核心──讀《太古和其他的時間》〉Part.

 

 

  時間的形式故事與夢的失落

  文本採行了八十四則記述,從「太古的時間」開始經歷了各種人物、各種物質、各種精神能量的時間到主要家族的第三代離開了太古的「阿德爾卡的時間」告終。這之間有「上帝的時間」,有「遊戲的時間」(從上帝創造的「第一世界」到「第八世界」,這與伊齊多爾發現的「四的法則」有所疊合),有「果園的時間」,有「溺死鬼普盧什奇的時間」,有「房屋的時間」,有「椴樹的時間」,有「洋娃娃的時間」等等。換言之,Olga不只在寫米哈烏一族三代以及「太古」其餘居民的故事,還把筆鋒像是風一樣地吹入夢裡。且每一則故事都完整而獨立。寓言的複合體。

  文本所談論的對象,在看來似乎可以分成四類:人、非人、物、上帝。除了眾多人物外,Olga還帶到譬如咖啡磨或者洋娃娃(狗的名字)或者樹等等的物,以及鬼魅或者怪物般的惡人與神秘的麥穗兒(她甚至和一株植物歐白芷性交而生下了女兒魯塔──她是唯一成功離開太古的人嗎?),當然重要的還有那個意志,上帝。那個隱藏在神秘遊戲之中的意識,還有關於八個世界的創造。書寫者將神話重新解構、編寫並安置到她的小說模型內。而如此整體性的討論,便為太古的無時間性,找到各種時間意義的容納裝置。

  太古的時間和其他的時間(人類或者物質)像是兩個部分並不干連。時間,由人類發展而出的概念,框架了事物的位置與確立了流逝的必然性。但時間的無限,卻遠遠超越這個辨識範疇,比如宇宙或者地球,人類終其一生都無法親自驗證其是否衰老了一點點。那長度的差異,真是巨大無比的壓倒性。我們頂多能檢驗歷史與所有紀錄(集體記憶)的流散。於是時間的規格便是可笑與哀愁摻雜的記憶形式。我們所能體驗的時間太少太短。而《太》也就成了書寫者對時間的微小與廣袤的具體思辯。

  好玩的是書寫者卻不斷辨認時間於各種事物的意義與型態。這之中,固定的語言的意義就支解了。它變得更寬幅更細碎。看似時間是靜止的。但它的流動甚至是在靜止之間展示的(或反之,靜止是在流動裡演化)。時間的靜止與流逝的雙重性,就演繹著看似不變直抵永恆的太古。令叫絕的便在於Olga敘事的自由穿梭與對時間意義的多層次探索與延展,角色與故事線的切換自有其法度,而每個被敘述者與時間的相關(或妳也可以說是無涉),都在極細微處有著觀察與促動其轉演的動量。

  Olga的故事分成常軌(有戰亂有飢餓有性愛有慾望有生死)和非常軌(上帝天使或鬼魅或樹園或狗等等),當然這樣的區分很武斷,畢竟誰也說不準究竟是在經驗以內的事物才是真實的抑或其實是經驗以外的事物才更真實。但總之,非常軌的部分特別迷人,像是夢境的流轉。神話元素散落在每一則故事的底蘊,並推動、轉動太古的另一種面貌,對更高力量的追索,也就何等豐厚而敏銳了。

  如此一來,當人類一再面對動盪一再有所變化時,其他事物的去時間感,對照起來便猶如毫無動彈的終結,顯得僵凝,無推展空間。較諸人們的生老病死,有所捨有所覺,從這一點流向另一個點,太古的事物(包含太古)總是凍在同一個點上──所以事物的永恆性是更不自由的?就像文‧溫德斯《慾望之翼/Wings of Desire》那個一直留在黑白視野裡的天使,只能倚在天使雕像的頭顱邊,繼續他永無止盡的凝視。這會否就是神話的終結?神祇最後的毀滅場所?

  於是,在彷若極度封鎖的世界裡突然就有了最大可能的開放與開展。

  父親形象的追求(根?),也是文本很可以玩味的點。米哈烏跟米霞以及帕韋烏跟阿德爾卡這兩代父女的關係,從溺愛到對立,從太古之內到太古之外(但其實文本最末端的阿德爾卡從外頭回到太古的第一個感覺是「彷彿自己是從夢裡醒來」,所以太古的人們一直在太古裡,依然所有的離開都是睡著),看似前進的關係裡,其實隱藏了逆溯的力道。

  特別在帕韋烏這個現實人物的恐懼與意氣風發上,他總是追求實際上的成就,有錢有房子有權有名,但最後他所擁有的只是一張小凳子,一個人等死的時光。而當也生了一個女兒的阿德爾卡帶走小咖啡磨(米霞的小玩意兒,給她的父親米哈烏帶來安全感的物件)時,彷若故事又重新啟動在同一個原點上。失落的,也再度站上了軌道。一切重新再來。

  父親形象連結到對上帝的渴慕,與及對世界的認識,包括伊齊多爾也經由軍人伊凡‧穆克塔(與山羊交媾跟展示沒有上帝的世界)與魯塔(太古的核心與邊界)辯證殘酷與夢的雙重世界。伊齊多爾在太古的中心看到一個有四張臉的石頭(石碑上的像是石帽的石),但他總是沒法看見第四張臉,無論他怎麼奔馳,終究只能看見三張。伊齊多爾的複雜性就此展現。他經過郵票碰觸外在世界(太古以外)的行為和發覺四的法則(事物總是由四個部分組成),他的死去也是從四重性事物的消失開始,到他的記憶與情感全都蒼白了消褪了。這個人物的由生至死,突然有了智者的姿勢。

  這麼一來,如果說上帝是父性,那麼太古就是母性的子宮了。而那些母性形象,無論是麥穗兒(這真是最喜歡的角色)或養了狗群憎恨月亮的弗洛倫滕卡還是蓋韋諾法、米霞,都在生活底磨損與各種苦痛中承載時間的流逝。

  最後想跟顧城一起〈傾聽時間〉:

      ………

 

      好像又過了許多時候

      鐘還在響

      還沒說完

      我喜歡靠著樹靜聽

      聽時間在木紋中行走

      聽水紋漸漸擴展

      鐵皮絕望地扭著

      鏽一層層迸落

      世界在海上飄散

 

      我看不見

      那佈滿泡沫的水了

      甚至看不見,明天

      我被雨水塗在樹上

      聽著時間,這些時間

      像吐出的樹膠

      充滿了晶的痛苦

      時間,那枝會噓氣的槍

      就在身後

 

      聽著時間,用羽毛聽著

      一點一點

      心被碾壓得很薄

      我還是忽略了那個聲響

      只看見煙,白的

      只看見鳥群升起,白的

      獵狗丟開木板

      死貼住風

      越跑越遠

  (《回家》,林婉瑜、張梅芳編,木馬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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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令裐 2009-01-05 00:41:35


新年快樂

版主回應


好的,又快又樂。

2009-01-18 00:5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