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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花辮的心靈地圖~ Father ◆

小時候父親常用這些樂器吹奏著，嗩吶、二胡、笛子...
我不懂那是什麼音樂，也搞不懂那是北管還是南管，只覺得吵到不行。
早期的父親隨著戲班子和樂團到處跑團演出，有家之後，有了肉粽隊，
再也不能跟團溜溜去了，也無法現拿現吃現花，再也沒有自由了！

到都市才有工作機會，嗩吶、二胡、笛子...
這些曾是父親用來吃飯的傢伙，在都市裡只能被列為"噪音"，
我們也聽不懂。失去謀生的環境，只能做工養家，
有了肉粽隊等著張嘴吃飯，這些都需要錢...
曾風流倜儻的快樂日子，都變成苦力的生活。
有時父親自得其樂拉起胡琴或吹嗩吶，最後都會被制止，真的太吵了！

有一回，MaMa趁父親不在，把父親在軍中得的獎杯、獎狀和獎牌...，
連同父親的興趣之物，全都拿出去丟了。
那時，我還很天真的問著，這些不是爸爸的嗎？為什麼要拿出去丟？
MaMa說著:(((這些不能當飯吃，佔空間而己)))
雖然父親沒說什麼，但我可以感受到...
曾經是人生的一部份...都成了別人眼中的廢棄物。
在MaMa的眼中，經濟成了肉粽隊現實生活中最重要一環，
其他...都不再重要了。

我曾經在找東西時，找到一本父親的手記本，在抽屜的小角落裡，
小小的本子，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小時候我認得的字有限，
但還是能略略看得懂，從間間斷斷的內容來看，
那是男人在軍中隨手記下的心情，一本日記本，字字句句都是愛，
無限的思念和渴望見面的時刻。哇！那是父親愛與情的世界。
只是...那父親思念的女人...名字...不是媽媽的名字。

小小的我，把小本子拿給父親，父親若有所思的翻閱著...
那時，我悄悄的離開，都沒有說什麼，也不再提起。
有時，我會想...為何不能和日記中的女人在一起，
被父親形容的那麼美又溫柔，如果這麼相愛，為何不能在一起？

如果你們在一起，也許比兇巴巴的MaMa...會不會比較好些，
到底有啥因素，這是小孩子永遠不會懂的大人世界。
MaMa的苦，也許也會減少一點，也不會有我們肉粽隊，
也許...有更幸福的人生，也許...我們也不會有後續的這些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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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聽過一位出版社老闆的自述，他說他父親是個讀書人，
但寫稿在當時賺不了什麼錢，生活一直很清苦，
父親還是勉強的養家。

直到父親死後，整理父親的遺物，
發現一張清潔隊員的服務證。

他那時心很痛，因為這不像他父親會做的事，
一定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為了養家，
為了不讓家人擔憂和被家族人知道...暗中去做的工作。

我有一位原住民朋友，他也曾這麼形容他的父親，
他父親在部落裡是人人敬重的獵人，

早先年為了生活到都市來工作，
到了都市山中的一切技能全派不上用場，只能在工地做苦力。
最後他和父親都回到部落，那裡才是他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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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我的人生重蹈大人的世界，
希望所有的苦難，到我這裡全停止。

獎牌在淹大水時被泥水泡壞了，木頭獎座和金屬早已分離，
這些獎牌被我用紅色塑膠繩綑綁起來，準備丟了。

可是它們卻還出現在屋子裡，老士官把它們全撿回來，
細心的黏好，擦拭乾淨，還幫忙擺在書架上。
告訴我~ 這曾是你人生的一部份，留著吧！

沒想過他會這麼做...而我不在意的東西，老士官把它撿回來。
搬家時，一堆畫布，我也曾以為不再畫了。

老士官還是把那堆畫布收起來。

我只有想到父親的獎牌也只是被當廢棄物。
我的人生，竟有人願意"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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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父親節，我和姐姐都還很小，我們勉強湊了零用錢，
為父親買了一包香煙，當成父親節的禮物。
(那個年代，小孩子是可以幫大人買香煙的)

父親有強大的煙癮，抽煙是他最大的"休閒"。
我們天真的以為那是他最愛的禮物。
(其實那是父親在煙霧中苦悶的傾訴)

我用回收的尼龍繩編織成一匹馬，這匹馬也是父親節的禮物。
我記得這微不足道的禮物，讓父親嘴角微微的笑著。
(就如我看見孩童做的美勞和畫的圖，那是一種相當可愛的療癒)
(我想，那時父親的心，也應該一樣唄！)

這是印象中，美好的父親節片段，在多年後...漸漸浮現。

冰山下的潛意識...隨著年紀越大越釋放，只有如此，
一切的過往和痛苦的眼淚，才能一一說再見，不再一直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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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苦和荒誕家庭，姐姐身體的病痛和心裡的恨和眼淚。
我和姐姐都渴望著平靜的生活，我們也一直尋找著修復的方式。

我記得以前姐姐曾跟我說過:
(((畢竟他還是我們的父親，曾養過我們，
無論大人如何的不負責，我還是會幫他收尸)))
這大概是姐姐和父親僅存的情份。

有些事結束了，但太沈重了，我擔不了，全交給上帝，
信仰修復自己的心，我走了好多年...好多年...就如姐姐也走入信仰，
才能正視內心痛苦之毒根的來源。 宗教為我們擔了許多擔子，
讓我們在各自的信仰中，以喜樂的心在生活中不斷的自我修補。

一年又一年的父親節，我又能再想起一些事，再把這些事交給上帝，
我知道，當我能再交出時，上帝又為我的心修復了一段缺口。

近期得知姐姐在學陶盤彩繪，彩繪能讓內心保持著平靜之感。
祝福姐姐，一切都平安順心！

但願我還是只記得美好的事物，
讓上帝牽著我、扶著我，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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