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遊戲人間，走完一段又一段的感情，把真心當玩意的胡鬧著。

我有些心驚。

擔心哪天他走在街上，活活被人打死，而我須要替他收尸。



「沒良心！」每當我把這句話告訴他時，牠就會用拳頭敲了我的肩膀一下，再狠狠不憤的說。

我輕笑。



那一天，他失落的出現，沒有說話，靜靜的坐在我的眼前。

給我的感覺，是那麼的孤單。

我也靜靜的看著他，等他開口。

「龍一！」他輕喚著我的名字。

心口一堵，呼吸一窒，我替他覺得難過。我從未想過，這麼蒼傷、令人心酸的語氣會從他的口中吐出。

「嗯！」我應了一聲，表示聽著。

他緩慢麻木的抬頭，紅著眼睛苦笑「真討厭你！你說的話永遠都對了。」

我皺起眉頭，掩飾了自己的心疼。心裡不下百遍想的－是他最近的神采奕奕，以及讓我誤會的愛情。

我心裡很難過，很心痛，唯有扯開嘴笑著「怎麼？又沒被打死！」

他平靜的望著我，緩緩開口「快死了！心，都已經死了…」

那一刻，我有了想哭的衝動。

隔著櫃台，我依舊伸出手抱緊他「哭出來！涼平，你哭出來呀！」

而從頭到尾，他沒有。
只是微微笑著，那滴藏在眼裡的痛始終沒有流出來。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他沒有再來找我，我也不曾主動聯絡他。
他須要時間平復，這我知道。



回想起當時，我很後悔，真的後悔。

有人說過「不曾認真談戀愛的人千萬不要學會去愛，否則一定會受盡傷害。」

不管這句話是誰說的，我都想抓來打一頓罵一頓。因為它對了！

當時我不相信這句話是對的，所以我沒有阻止涼平去愛。




涼平不曾認真的愛過誰，他在雙利關係的愛情永遠扮演著自私的角色，直到遇上橘慶太。






多年前，在涼平還未遇上橘慶太，在涼平依舊遊戲感情時，我問他
「為什麼不安定下來，好好談一場戀愛？」

他聽後誇張的笑了，最後才說「我不相信！」

「不相信甚麼？」

「愛。」





是的，他不相信愛，父母親的離異讓他學不會愛、不懂愛。而我，又衷心希望他幸福，所以鼓勵他去愛。

曾經一個夜晚，我對著天空，輕聲的說「神！無論是誰都好，讓涼平學會愛吧！」當時在我看來，不會愛的人太可憐可悲了！我不想涼平是我心中定位可憐可悲的人。

可是，我不曾想過祈求中的“誰”會是橘慶太，如同不曾想過涼平愛過後所受的創傷。




我見過橘慶太。
一個高高瘦瘦，但是有著孤獨憂鬱身影的男人。

慶太看著涼平的眼神是溫柔的；而涼平對慶太是無所保留的付出。


那時候，我總會忍不住嘲笑涼平，然後涼平會驕傲的回我「羨慕啊？去找一個吧！」

我以為，涼平的幸福和驕傲會持續到永遠，永遠。




酒吧的門被打開，風有些冷。
我回過神，對他微笑點頭。

他坐在我面前，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驕傲自信的他。

「還好嗎？兩個星期不見了。」

他點點頭，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給我一杯“藍冰”。」

我轉過身從架子去下好幾瓶酒，混合著。
「嗯！活回來了。」我嘲笑的語氣掩飾了打從心底的開心。

他笑得很開心，依舊驕傲的神情「是呀！兩個星期為他悲傷，他也算賺了。嘖！我都不曾為哪一段感情傷心過呢！」

我放下心，偷偷慶幸著那句「不曾認真談戀愛的人千萬不要學會去愛，否則一定會受盡傷害。」不準確！

他始終用了“他”來拒絕稱呼慶太。


直到整整三杯烈性的“藍冰”灌下涼平的肚子，我才暗暗慌張了。他的漠落、他的眼淚刺破了我短暫的快樂。這時我才發現，他藏起來不去處碰的傷痛，也不甘心承認那句話是準確的。


涼平愛慘慶太了！




他不時會上來我的酒吧，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只不過身邊的女朋友沒有中斷的更新。

我慌、我急、我心痛，卻無能為力，我無法改變他愛他的事實。

神呀！請你讓涼平停止對慶太的愛吧！神呀！我求你。
我在心底瘋狂的吶喊。

但是，神不願意收回已經賜予涼平的愛。




這樣的情況維持了一年。

那一天，涼平獨自一個人踏入酒吧。我很驚訝。

「怎麼沒有帶上女朋友？」

他微笑著，表情有些僵硬「沒有女朋友。」

「啊？！沒有聽錯吧？你說你沒有女朋友？」

他點頭，認真的直視我「嗯，不想害人。」

我笑了，開心的說「終於放下了嗎？」

心底不停的感謝上帝，停止了對涼平的折磨。可是涼平沒有語調的話讓我覺得冰冷入肢。

「沒有。」

「咦？沒有甚麼？」

「沒有放下…」他的表情是傷痛、是壓抑的，我察覺不妥。

「怎…？」我還沒有問完，他就先舉起手打斷了我。

「龍一，謝謝你！」他淡然的說「你是我的好朋友，甚至像我的親人，用心關心我，真的疼我。」

的確，我對他的愛像友情像親情，可是不是愛情。

「龍一，真的很感謝！」他開懷的笑著，卻掩飾不了眼中的慌亂和狼狽。我心中警鈴響起。

「你怎麼了？！發生甚麼事？」我抓住他的肩膀，大聲喊著。

他閉著眼睛，苦笑著「龍一，如果哪天你遇上慶太，幫我對他說，我愛他！沒有後悔過。」

我流淚了。“慶太”這個禁詞從他口中說出來，這是不詳的預告。

「涼平，不是要出國吧？！我只有你一個至親，你走了，我怎麼辦？」

點頭呀！我的心在囂張的企求著，點頭說“好”吧！

他搖搖頭，粉碎了我卑微的要求。堅定的眼眸終於睜開了「不！沒有出國。」他停頓下來，深吸一口氣，苦澀的轉過頭不望我「龍一，我中傳染病了！」

仿佛一道閃電狠狠不留情的劈向我，讓我動彈不得，只能愣住感受冰冷爬滿五肢。

他站起身，孤獨單薄的身體邁向門口，我沒有喚住他。他的痛太深太重了，我沒有能力幫他承擔，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門口，最後一步時，他頓下來，遲疑一會，堅持不回頭的舉起右手揮動一下。
剎時間，眼眶的淚水奪眶傾留，糢糊了他最後留給我的背景。

到最後，他保留了他的堅強，沒有讓我看到他的眼淚。




再次和慶太碰面了，已經是接到醫院通知後的三個月。

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細細回想著和涼平相處的過去，直到昨天才想起涼平最後交待我找慶太。

我約了他，在酒吧。我想在同樣的地點把涼平的話轉告慶太。

看著慶太進來後，不停扭頭眺望，企圖尋找一些蹤影。于是我明白了，涼平沒有把自己患上性病的事情告訴慶太。

他失望的踩著腳步，來到我面前。

沒有人打破沉默。我默默注視著他，不意外的看到他消瘦的臉。

涼平！你嬴了！沒有涼平的慶太不見得很好。




我調著“藍冰”，再放到他面前「喝下去！」

他看著藍色的液體，沒有碰。那副表情是在質疑我的用心。

我冷笑著「這是涼平最喜歡的酒。」

他提起酒杯，一口喝光。



待他放下酒杯，我問他「為什麼那時和涼平分手？」

俊臉閃過沉痛和受傷，他閉上眼。許久，他睜開眼睛望著遠方「因為他給我的愛太沉太重，我沒有接受的勇氣。」

久違的眼淚，再度從我眼中滑落，無聲無息。

涼平！涼平！我在心裡自責呼喚，如果當初我勸他不要愛得這麼深，如果當初我提醒他愛情的後果，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驚訝于我的激動，愕然失措的看著我。

「他要我轉告你，他愛你，不曾後悔。」

他依舊沒有反應，眼神訊問著涼平的蹤影。

我怒吼著，站起身不留勁的踵他一下「都是你！你不該遇上他！你不該讓他愛你！你不該喜歡他！你害他死了！都是你…」

我哽咽著，心口發疼。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很快的回過神來抓起桌上的酒瓶灌著。

我搶過他的酒瓶，自己也喝了不少。好像只要醉倒就不會心痛，只要睡了就不會內疚。




直到第二天醒來，已經是中午了。酒吧門已經關上，應該是伙計的體貼。

橫掃一眼，甚麼都沒有改變，只是橘慶太走了，多了一份每早都送來的早報。



生活依舊在過，我混混惡惡的活下來，如同每天都送來的報紙，沒有改變。

我沒有再遇到橘慶太。




三個星期後，已經清醒不少。我明白了自責難過不能改變甚麼，我要好好活著，代替涼平活下去。

整間酒吧亂成一團，堆著的報紙有些占地方，我打算清理。

一份一份的收拾著，心情漸漸開闊，仿佛心境越來越澄靜。我心裡念頭轉了不少，幾時去拜祭涼平？要買些甚麼？幾時再和慶太談談？




忽然間，我手頭動作停止下來，腦袋空白，直直跪下身體，掩面痛哭了。

面前那份三個星期前的報紙、那份酒後沒有看的報紙。
封面是一張照片，是那個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孤獨。


“半夜酒後駕駛撞貨車，青年當場喪命”

涼平，他去找你了…


【完】


×××後記

有些感傷呀～～好感傷～～好難過
本來預定為涼平生日賀文
不過心情有些糟糕，
所以文章變成悲文了！（抖）

真抱歉，涼平的賀文將再重寫

那麼謝謝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