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間，白歆從如意殿走出來之後，便一路淨挑很少人會經過的長廊走，一手還遮遮掩掩地想要掩蓋臉上那枚多出來的淤青，深怕誰見到他此刻的糗樣子。

忍不住撫額歎口氣，白歆開始暗歎自己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勁了，竟然像著了魔似的不只親口答應了鳳咎的無理要求，而且還身體力行地找上了大皇兄白麟去套交情，不管如何就是要完成鳳咎對他的這個要求。

結果，他的目的是達成了沒錯，但是也害他硬生生地挨了大皇兄一拳啊！這下子要他怎麼拿這張臉去見人！？

不過，仔細想了想，還真是見鬼了！他白歆何時為誰做過了這種事！？沒有！沒有啊......

煩悶地用力吐出一口氣來，白歆的步子有點緩慢地踩在冰冷的長廊上頭，然後往自己的寢殿方向走去，那清脆的聲響和著自己心頭上驀然生出的一絲沒轍，讓他忽然感到一陣無力，一邊開始思索著等會兒如果見到了鳳咎問起面上的傷的時候，他要怎麼面對。

抬眸之後，遠遠望見殿門就在不遠處了，白歆垂著首踱了過去，但是他看也不看守在宮門口的兩個盡忠的衛侍與守著殿門的宮女，兀自踏著有些疾速的步伐穿越過去，沒一下子便回到殿裡來。

然而，這時候的鳳咎並不在廳裡。

白歆微微地鬆了一口氣，於是便在無人的小廳裡頭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不見鳳咎的身影的他，接著還狐疑地走進了內室裡頭探看，果不其然地在內裡找到了鳳咎。

而後，等他不疾不徐地走進了寢殿內裡，白歆抬頭瞥著那抹正坐在桌邊背過他大吃的背影，詫異：「鳳咎？」

因為聽見了有人呼喚自己的名，這時正吃得心滿意足的鳳咎怔了一下、轉而回過眸來的時候，這才見到白歆站在他的身後方、滿面詫異的樣子盯著他瞧，以為自己的犯行被逮著了的他於是擠出幾個傻笑，心虛地軟聲道著：「啊！是你喔......這些東西都是別人給我的啦......」絕對不能說出這些好吃的還是他特意去御膳房裡頭偷出來的......

「啊？」根本不明白鳳咎到底在說些什麼的白歆因而瞪眸、狐疑地攏起眉頭，偏首望著鳳咎小心翼翼地護住桌上那幾盤由他自己從不知名的地方搜刮而來的各種食物，聲明道：「先說好，這些都是我的喔！你不能跟我搶......」

原來他是害怕自己的食物被他搶走啊......真是孩子氣！

略帶一抹苦笑地走近鳳咎身邊，見他一面堅持地保護自己的所有物、一邊拿著防備的眼神瞧著他的時候，白歆卻忍不住先行笑了出來：「哈、哈哈......」

見到白歆竟然當著他的面失笑了，鳳咎於是不滿地跟著噘起沾了不少食物碎屑的小嘴來，一邊不甚服氣地撇唇、昂高了下頷嗆道：「喂！你笑什麼啊！？我的話很好笑喔！？」

「不是......」白歆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笑著，一邊望著鳳咎出了神；沒想到這個張鳳咎其實還滿可愛的，讓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邊有他相伴似乎也挺不錯的......

直到最後，當他回過神來之際，他就已經很自動自發地抬起自己的手，還以自己的衣袖給他擦嘴了，「注意一下你的吃相，好歹你也是堂堂冀王妃的身份......」喃著。

聽畢，乖乖地讓白歆擦嘴而沒有反抗的鳳咎露出一絲不茍同的神色，皺皺眉地開口反駁了，「我幹嘛要注意！？這裡又沒有其他人......」抬眸嚷著，沒意料卻發現了白歆的眼窩上頭竟黑了一圈有，讓他頓時訝異不止地指著白歆的面龐當場驚叫：「喂，你上哪裡去弄了個黑眼圈上去的！？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打你！？」如果被他查出誰敢對他夫君動手，他就慘了！

不過......話說白歆好像也沒把他當親親娘子看喔......

原以為自己面上的傷應該會給鳳咎嘲笑的，但是在聽完鳳咎那一連串劈哩啪啦的聲聲不平之後，便因此而釋懷了，緊跟著地扯了扯唇，以右手輕撫著受創的眼，白歆出言安撫道：「這個嗎？其實這沒什麼......」

「沒什麼！？」鳳咎訝然，不相信地搖頭，「沒什麼會這樣！？你說，到底是誰敢揍冀王，我去找那個人替你扁他幾拳報仇！」說得振振有詞的鳳咎一臉不平，白歆只好連連苦笑。

「這個就是你那個要求給害的。」

「啥？我害的？」鳳咎又是一驚，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白歆臉上的黑輪是他害的！？可是他又沒撂人給白歆蓋布袋啊......

「這是那鞦韆的代價。」說到這個，白歆就臭臉了；大皇兄說要他拿東西跟他交換那棵樹，那他怎麼可以沒等他就偷跑！？總之，他臉上掛彩就是那棵樹和鞦韆架害的......

鳳咎臉色驀地一沉，「......」原來是白麟因那鞦韆架所跟白歆要來的代價啊......
不過，仔細回頭想想，難道白歆就為了他的一個要求而真的去找白麟說項了嗎！？

鳳咎那張略帶訝然的臉色混入了一絲複雜，將眸光輕輕地再挪回了白歆的身上，望著他面上的不在乎時候，他卻忽然發覺他心底的某一個角落湧入了一股暖暖的水流。

「......你也可以不答應的。」沒法子多想，鳳咎忍不住喃喃自語，伸手輕撫著白歆受傷的眼，看著白歆因他出口的話露出了一抹哂笑。

「你說你想要，我也答應了，不是嗎？」聳聳肩，白歆說得一派輕鬆，絲毫不知道鳳咎那憐惜的眼底還夾了一抹微小的心虛，仍舊一副從容模樣，「明天我就讓人去動工，那鞦韆架約莫晚上就會弄好了。等弄好之後你要在上面睡覺都可以......」白歆大方地說著。

只是，相較於白歆的落落大方，與他比起來的鳳咎就顯得心虛多了。

「真是的......我還是先替你處理一下這傷好了。」鳳咎垂下了手臂避過了白歆的傷、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之後，鳳咎仰高了他那張美麗的小臉，包容地望著白歆不在意的樣子，淡淡笑道。

而這一夜，白歆與鳳咎同榻的距離只少了約莫半尺的一點點。

◎◎◎

隔日一早，白歆在命人通知過白麟之後，便讓幾十名的衛侍領命到了太子親手所植的那棵大樹邊動工、準備替鳳咎造一個鞦韆架；而，一堆人在大樹旁邊忙碌地來來回回的奇怪景況也吸引了不少路過的宮人們因此回眸注視。

待白歆吩咐眾人趕緊動工完畢之後，自己便又踏著緩慢的步伐回到殿裡，打算告知一下鳳咎這件事的時候，沒想到放眼望去卻見殿內此刻是空無一人的狀況。

撲了個空的白歆忍不住狐疑地皺起眉頭來，怪了，這殿裡的人都上哪兒去了！？

不解的白歆小聲嘟嚷著，而後覺得無趣地踱出宮殿、走出長廊外頭，被頂上的暖陽射得他滿身舒暢，耳畔掠過了一抹涼風，待他仰首一望的時候才發現忙完的這個時候已經正值午時了；當他緩慢地收回了仰望的視線，卻沒料到竟在自家的殿頂上頭發現一抹鬼祟的人影，訝得他當場躍上殿頂一探究竟。

「鳳咎？」

爬到頂上的白歆詫異地望著鳳咎正慵懶地伸直了他纖長的四肢、悠閒地曬著暖陽，然後在微風輕拂的屋頂上......

吃點心。

白歆瞬間無言，「......」他這個皇子妃似乎還當得滿輕鬆自在的嘛......

聽到呼喚聲的鳳咎馬上調回了頭，見是白歆也跟著上了屋頂，於是綻出了一抹心虛的笑容，像個做壞事被逮著了的小孩般頑皮地吐吐舌，問：「......你怎麼會在這裡？這時候你不是該用午膳了嗎？」伸手拭去了滿嘴的點心碎屑，鳳咎發出疑問；因為仔細掐了掐時間，也差不多午時了。

白歆走近他、沒有答話，只是啟口好奇地問了鳳咎：「你躲到這裡......就是為了吃東西？」他最近很常見到鳳咎吃東西的情形，難道他一直是這種吃不飽的狀況嗎！？不然為什麼他一副好像每天不猛吃東西就會很難過的樣子！？

鳳咎在白歆那極為疑惑的逼問眸光下，緩慢地點頭招供了，只見他不好意思地搔頭，一邊嘿嘿笑道：「......因為這東西得躲起來吃嘛！」小聲喃喃。

得躲起來吃的東西！？

白歆聞言後先是一訝，然後這才會意地失笑，他轉了轉瞳眸，輕問：「......這些東西該不會又是從哪裡偷來的吧！？」不然幹嘛要躲著吃！？

沒想到自己的犯行會被白歆當場發覺，鳳咎只好一陣傻笑，打算矇混過去：「哎呀！你懂什麼呀！東西要用偷的才能嘗到它的美味在哪裡啊！」一面說著歪理、一邊伸手撈過一塊糕點沒兩下就地啃光的鳳咎哈哈笑著。

白歆見狀，也只無奈地露出一抹苦笑，卻拿鳳咎沒半點法子，也仍然不曉得鳳咎偷來的點心其實是來自東宮裡的東西，而且還是太子殿下命人當日做成的最愛點心；在當時失竊之後，白麟還氣得當場提來了東宮負責這件事的人來追究責任。

白歆沒轍地搖頭。
算了，他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反正那只是幾盤點心，御廚不會去計較的......

思考中的白歆忍不住歎息起來，一個堂堂的冀王妃竟然跑去膳房偷吃食物，如果這件事傳出去了是要怎生是好！？哎......看來他改日還是得想個辦法阻止一下了！

「對了，你上來幹嘛！？」拍去了手上沾黏上來的點心屑，鳳咎覺得奇怪地回眸問道。

白歆撇唇回視，「喔，我只是來跟你說一聲那棵樹的事，早上我就已經讓人去動手了。」

聞言的鳳咎先是一怔，然後這才點頭表示知情了，「喔......知道了！」

見鳳咎繼續又低頭啃著手上的糕點，那副吃得既開心又愉悅的神情讓白歆看到忘我，於是在他失神了好半晌之後，鳳咎就已經把盤裡的食物給掃了個精光，只餘下碎屑；最後，白歆見他抬手抹抹嘴，一臉滿足的笑顏，忍不住開口輕問：「你這麼喜歡吃東西！？」

「嗯，是啊！」鳳咎開懷地微笑著，「我最喜歡好吃的東西了......」

「......」白歆第二次無言了，腦中記起了鳳咎會跟他回到無垠國來似乎也是因為食物誘惑的關係；還有，為了追查沐青的死是誰在背後搞的鬼的這個原因，所以他應該並非是自願隨他回國當皇妃的。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白歆的臉色忍不住當場拉了下來，忽然間感到有點不快；但是，鳳咎卻沒有發覺地依然露出微笑來。

「對了，說到這個......」鳳咎沉吟，瞬間斂起了笑。

「什麼？」白歆疑問地抬眸覷著鳳咎繼續把話接了下去。

「最近很安靜嘛！」鳳咎撇唇，回想起沐青的死還有遭襲的事情，他總覺得自他們回到無垠國之後，不但一打的追殺者沒了，就連襲擊他們的那些刺客都失去了蹤影，難道對方的按兵不動是在暗地裡圖謀著些什麼嗎！？

「......？」白歆不太懂地攏眉。

「那個幕後主使。」鳳咎冷著臉，提醒著，「他們沒有動靜。」

將所有的記憶做了個連結的白歆這才意會地點點頭，冷著臉地喃喃：「的確是。」

望著白歆的表情思索了一會兒，鳳咎回神，輕聲道：「反正不管他們怎麼做，咱們接招就是。我一定要揪出這個人的狐狸尾巴！」

「嗯......」淡淡輕吟了一聲，白歆轉眸瞥著鳳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開口：「明日，之前訂做的那套與宴的衣服會送過殿裡來，記得試試看，不合身的話，就讓他們收了回去再修改。」

「知道了。」鳳咎撇唇回應。

這一夜，白歆因為天涼，忍不住往身後方鳳咎睡的方向靠過去了幾分。

◎◎◎

用過了早膳的鳳咎在宮女們送來那一套替他量身訂作出來的華美衣裳之後，鳳咎便被兩名宮女與幾個還在廳裡等待的宮女們給整慘了。

一下子要試穿衣裳、一下子又討論起衣上的繡紋樣式是否要更改，鳳咎被這些吵嚷的聲音給吵得兩耳皆不安寧，煩悶地皺起眉頭來的他便趁著兩路人馬正在爭執與討論的時候，就這麼大方地溜出了教人生悶的宮殿裡頭。

再度踏上不太熟悉的長廊，按著某日迷路的記憶找到了白歆已經命人架了鞦韆的那棵大樹底下，他一屁股地坐上鞦韆架上兀自生著悶氣；沒多久之後，這才在殿裡的兩名小宮女奔出了殿內，最後在這棵樹下找著了他、沿路呼喚他的呼聲裡頭慢慢回神過來。

「王妃娘娘──」

「娘娘──」

一聽見宮女捏尖的呼喊聲，鳳咎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生疼，忙不迭地回眸瞥了兩個奔來的宮女一眼，沒好氣地撇唇道：「又有什麼事了！？」

「娘娘......」兩名宮女見鳳咎不快地瞪著眸，深怕他生氣，於是壓低了嗓音，一副莫敢得罪他的樣子，輕聲：「奴婢等是來問您，關於那與宴的衣服樣式，您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嗎？」

聽畢了小宮女的疑問之後的鳳咎忍不住擰眉，就這等小事也要過問他嗎！？如果每天被這麼多問題給煩，那麼宮裡還養著這群女官要做什麼哩！？

呿......

因此，不耐地揮揮手的鳳咎打算隨便幾句話就打發她們：「妳們決定就好了！」嗟，連這種事都拿來問他，真是要人命啊！他又不是真的是那些女孩兒家，哪裡會懂得那些刺繡女紅的！？

「娘娘......」兩個宮女只好互看一眼，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因為冀王妃對這件重要的大事好像不太在意......

「就說妳們拿捏就成了嘛！去、去、去，別煩本宮了......」鳳咎蹙眉。

「是，娘娘......」兩個宮女害怕惹怒了主子，憶及了十五殿下十分地寵愛她、還為了她去與太子殿下爭取這棵樹要架設鞦韆的事情的這一點，足以證明她在十五殿下的心底是特別的，於是在鳳咎說完話之後便相偕地轉身離開了原地。

望著遠走的兩個宮女，鳳咎啟口歎息，坐在大樹的鞦韆架上發呆了好長一頓時間，直到傍晚，夕落滿天的時刻。

抬起眸來的鳳咎怔怔地瞥著身後的大樹，心情有點複雜；他與太子聯合起來其實是要抓住那個膽敢謀刺皇族的幕後主使，雖然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沐青的死而這麼做的，只是，現在他卻開始擔心起白歆會不會也跟沐青有一樣的下場了。

哎......算了，想了這麼多是沒半點益處的，目前還是觀察著對方的動靜為上策吧！最起碼他還可以掌控目前的狀況就是......

歎了一口氣，鳳咎仰首望著美麗的穹蒼，感覺涼風吹過身畔，登時讓他感到一抹涼意颯颯竄過肩膀，鳳咎因而忍不住抖起肩，喃著，「......天氣變涼了。」此時也快要臨冬了吧！？

正思索著之際，鳳咎沒發現自己的身後踱近了一抹人影，當他高大的身形在夕落下拖著長長的影子時候，他緩慢地抬起雙手來──

「咦？」鳳咎驚覺自己的肩上突如其來地覆蓋了一抹溫暖，轉頭回視之時才發現此刻站在他的身後的是一臉關切的白歆，他將雙手擱在他的纖肩上，替他冷涼的身軀罩上了一件披風。

「天涼了，別坐在這裡發呆。」

回頭的鳳咎一陣訝然地望著白歆，沒想到他這麼心細；在同步感覺到身體一陣暖和的時候，鳳咎於是在瞬間隨著綻出了一抹暖暖微笑：「......是你啊！」

今晚，白歆因為鳳咎怕寒，因此將薄被整件從頭到腳地覆蓋住他的整個身軀，自己則是微縮著身體伴著鳳咎入眠。

◎◎◎

隔天一早。

鳳咎照舊用過了宮女端來的早膳，照舊問了一下白歆的去處，然後照樣聽見這樣的回答：十五皇子的去處並沒有人知道，也無人敢干涉皇子殿下究竟要上哪兒去。

鳳咎當場無力地翻翻白眼，因為這些老話自他來到無垠國之後就聽了不下數百次了，每次都是同樣的語調與說詞，她們說不膩、但他聽膩了。

反正，就是沒人曉得白歆現在是上哪兒去了就是了吧！？

頓時感到有些無趣的鳳咎忍不住噘起小嘴，那張看來美麗的小臉上跟著閃過一抹無趣表情；平時白歆在的時候，好歹有人跟他講講話，現在當他不在殿裡的時候，沒人陪他鬥上幾句，他就會覺得渾身不對勁起來。

因此托腮思考了一會兒的鳳咎突然雙眼一瞪，大動作地從椅上跳了起來。

要死！他該不會是有被虐狂吧......？

轉眼思索起來的鳳咎的臉色忽然間變得恐怖至極；不會的！不會的啦！他只是太過無聊而已！

深深歎了一口氣的鳳咎因此再度無力地坐回椅子上頭，一副失神地喃喃自語著；每天待在這座大殿裡頭光發呆，就算原本腦子沒壞去，悶也悶壞了吧！？所以，他才不會有那種毛病哩......

「......我看，白歆才可能得那種病。」沒錯，就是如此！白歆那傢伙看似有趣，其實個性悶得很！

算了算了，他還是出門晃一晃好了，或許潛去御膳房裡頭拿些好吃的，再去鞦韆底下坐著大快朵頤，那感覺才真的是對味啊！只可惜他不知道宮裡的酒窖在哪，不然，進去裡頭偷他個幾罈回來放，好像也挺不錯的嘛......

呵呵笑著的鳳咎邊思考邊踱出了殿外，然後躍上殿頂細細觀望了一下子之後才又回到原地，緊接著便是前往御膳房的方向點足奔去。

走沒多久，鳳咎沿路走走晃晃，偶爾經過幾處其他皇子的居處，有時會偷偷停下步伐來觀望，有時見殿裡無人的時候還會偷偷進門轉個一圈再出來，算是認識認識一下這個地方。

最後，也就是這麼幾圈亂轉的，他來到一處極為偏僻的地方，偏偏這地方竟然也有一座宮殿樓宇矗立，鳳咎一個好奇，便悄然往著不知為何而開啟的殿門口走去，然後側耳隱約地聽見自裡頭傳來幾句的交談聲音。

「聆，你有聽到最近的傳言吧？」熟悉的嗓音與低沉的音調教鳳咎一訝，仔細瞧去，此時正坐在殿裡的大位上頭開口說話的人是白歆的皇弟，白戎；他張著眼望著聆在他面前彎身，臉上露出一抹興味的表情。

鳳咎抿唇，逮著了機會便打算繼續細聽下去；只因他記得白麟說過，他十分懷疑殺害了沐青的幕後主使人就是白戎，只是沒有證據。

「是，主子。就是太子殿下為了那棵樹的事情與十五殿下之間產生了些許的齟齬的傳言吧！？」

「沒錯！」白戎微笑，「如果他們繼續發展下去，我們便可以毫不費力地除去他們，到時王位就是本宮的了......」

「是，主子英明。」

「雖然先前派去刺殺白歆和那無極貴妃的刺客沒有達成我們的目的，但是也挑起了白歆的疑心；沒想到現在更有了這麼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完成本宮的大事，上天還真是待本宮不薄啊！哈哈......」想到未來的勝利，白戎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而，門外的鳳咎卻是聽得一臉心驚，當下冷顏。

原來......沐青的死真的都是他們一手造成的，白麟的懷疑果然沒有錯！

鳳咎寒著臉色，沒有將話聽畢便旋身悄悄地走了開去，一個人無言地轉回了白歆替他架起的那個鞦韆架旁邊，然後默默地落了坐，思索起來；為了王位，沒想到白戎竟連自己的親手足都可以下手，甚至於害了沐青和白歆的手下，還一點都沒有愧疚的臉色，難道權力真的可以讓人泯滅了自己的良心嗎！？

如果答案是，那麼他也不會認輸，他絕對會親手揭開白戎那張虛偽至極的小人面具！

同時間，沒料見自己的談話被人聽見了個十成十的白戎踏出了自家的陰極殿，踏著轉往太極宮的木橋上時候，恰好遇上了才自當今皇帝那兒回來的白歆，白戎露出了笑容：「十五皇兄，皇嫂怎麼沒有跟您在一起？」

白歆不解白戎為何提及了鳳咎而攏眉：「我剛剛去了趟父皇那兒，而你皇嫂他就留在殿裡......」

「這樣啊......」白戎轉著眼瞳，似笑非笑的樣子。

「怎麼了？」望著白戎有話不說的模樣，白歆緊緊蹙眉。

「沒有......」白戎淺笑地從白歆身邊經過，而後緩慢回眸，笑得別有用心，「像皇嫂那麼美麗的女子......皇兄，皇弟勸你一句，你要替皇嫂小心一下其他的覬覦者喔......」

聽畢，白歆微愕地回頭望著白戎的身影漸漸遠走。

這是什麼意思！？

◎◎◎

難道......白戎對鳳咎......？

白歆站在原地怔愕了許久，一直思索著當白戎要從他的面前離去前所說的那句意義不明的話，然而，當他篩選過了許多的可能之後，他發覺事情很有可能是他想的那般。

白戎似乎對鳳咎有一些奇妙的心思。

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起，白戎的眸光就一直黏在鳳咎的身上很久都沒有挪開，或許白戎他......

臉色忍不住因自己的猜測而黯了黯，白歆第一次對白戎產生了一種排拒的感覺；之前不管白戎如何對他，儘管他在父皇面前挑撥他與父皇的感情、還在大皇兄面前若有似無地提起他手握兵權、來日必謀反的事，他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的隨他去，他都只是保持著一個兄長該有的風度，老是禮讓著白戎，不論他的做法有多麼離譜，他也只是隨意笑笑就過了，從來沒有想要跟這個皇弟計較。

但是，他這一次竟然把目標打到他王妃的身上......

頓時間，鳳咎那張美麗的小臉於白歆的腦中浮起；他有張小小的巴掌臉兒配上一雙狹長的鳳眼，挺直的巧鼻與如花的軟唇，還有那副似笑非笑的絕塵模樣與會令人心揪的淚眼，在他的腦袋裡頭緩緩地飄過、最後停留。

不行！

白歆繃著一張俊朗面龐，心底有抹焦急湧上；他絕對不可以讓白戎胡亂來，鳳咎是他的王妃，他不可能將他隨意地出讓。

抿著唇的白歆忽然覺得大事不妙，因為以白戎的陰險程度，他一定會先探出鳳咎身上所有的弱點，然後再行針對，最後，鳳咎就會不由自主地乖乖跟著他走；而且，鳳咎很喜歡“吃”，如果白戎一旦祭出了這個鳳咎的死穴去勾引他的話......他保證鳳咎絕對會二話不說地轉頭就走！

白歆的臉色因為這個可能而因此瞬間變黑。

只要一想到鳳咎會離開他身邊，改站在他人的身畔依偎，他就覺得自己的心頭有抹驚慌瞬間因應產生，然後愈形擴大，直到他被這個想法弄得心神不寧地回過神來，「......這比那個人當初拒絕我的感覺......還要難受！」皺著眉頭的白歆緩慢喃著，想了想，於是在下一秒立即轉身，也跟著離開了小橋邊，快步地往自己的殿門方向走去。

他絕對不讓鳳咎離開......絕對不行！

另一方面，鳳咎因為心情煩悶，於是讓宮女去搬來了兩罈酒，獨自坐在小廳邊用午膳邊痛飲起來，一邊思索著他前不久才聽到的真相，一邊思考著接下來要怎麼讓白戎露出狐狸尾巴。

唔......只不過，想歸想啦，這件事情還是要快點告訴白麟才是，順便問問看他有沒有比較好的辦法可以揭開白戎的小人面具，然後把他抓來砍成肉泥。

鳳咎氣忿地思考著，一邊動著筷子掃光了一盤的菜，「不過......白戎是白歆的老弟哎......」他這麼做的話......白歆會不會抓狂啊！？他有點怕自己如果一刀砍了白戎之後，白歆會因此把他抓起來、也效法他的方式把他砍得四分五裂的，那可就慘了啊......因為，他還是很愛惜自己的小命的！

煩惱地動手撓了撓頭，蹙眉的鳳咎因而更加地煩了，臉色灰了灰，被酒液浸溼的軟唇閃閃發光，支頤托腮地在桌邊兀自猜想，直到門外走進了臉色也同樣不好看的白歆為止。

打了個酒嗝，側耳聽見腳步聲的鳳咎因而回頭望去，這才發現是白歆走進了殿裡，他瞇著眼兒、抱著酒罈一邊訝異地偏首瞧著白歆：「咦？你不是......不是......」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好的鳳咎連連打了好幾個酒嗝，白歆見狀，有點擔憂地踱近他、在他身邊坐下。

白歆撇唇，沒好氣地翻白眼：「早上我去了父皇那裡。」頓了頓，瞥了一整桌的好菜與好酒，「......你哪來的酒？」當疑問句脫出口的時候，白歆悶悶地拿過一旁的空酒杯，也學鳳咎倒了一杯飲盡，眼神銳利地瞄向鳳咎。

「嗝......讓人......讓人去取來的嘛！笨......」鳳咎微笑。

「剛好，我也想喝一杯......」白歆哼了聲，忍不住又再斟第二杯酒。

鳳咎望著白歆的怪模樣，輕哼了一聲之後才開口：「喂，你是受到啥刺激啊！？幹嘛這副德性！？這樣一點都不像你......」

白歆撇眸，盯著近在咫尺、被酒染紅的瑰麗小臉，心跳忽然間脫序了，只能望著鳳咎那張被兩朵紅雲侵佔了的臉頰，恍神道：「是嗎......？」

鳳咎歪首望著他，伸手就扯過白歆的衣襟，讓兩人的距離極為接近的狀況下，而後從唇畔輕然地吐出一串話來：「你在煩什麼啊？看了你那像是在煩惱什麼的臉色，我還真是怪不習慣的......」因為他認識的白歆從來不會為什麼事情煩惱，例如：就算白歆再怎麼不願納他當冀王妃，他不還是一樣把他帶回無垠國來了嗎！？

聽見了鳳咎脫口發出的質疑，白歆面色怪異地回眸瞟了鳳咎一眼，說：「鳳咎......」

「嗯......」沒仔細聽白歆說話的鳳咎鬆了手，改以疑惑的眸光望著白歆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什麼？」

「仔細聽我說啦！」白歆忍不住一個揚聲，望著鳳咎因酒而又肩歪眼花了起來，將眸光悄悄挪向被驚得神志一醒的鳳咎，「如果......」仰頭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白歆開口，「這只是“如果”喔......」

「喔......」不明所以的鳳咎於是茫然地點點頭。

「如果有人能夠給你很多好吃的食物的話......」白歆不安地說著，不甚確定的眼神瞄向鳳咎，感到有點困擾地啟口：「你會不會過去？」

鳳咎先是歪首不語地望了白歆好一會兒，直到看夠了他那不知道在緊張兮兮什麼的神情之後，沉吟了一下子才開口說：「......我會考慮吧。」

白歆的面色當場垮了下來，鳳咎則是覺得奇怪地抬眸瞟著他，「怪了，你幹嘛問這個？」

白歆咬咬牙，看著鳳咎滿臉的狐疑樣，只好回答：「我希望不管是誰找你，你都別去。」

聽畢的鳳咎滿面驚奇，訝道：「為什麼？你不是很討厭我嗎？如果我自動離開，你不是會比較開心嗎！？」他被白歆討厭只是因為他不是那個白歆想帶回無垠國的那個無極皇后──章如鳳啊！

那麼，他現在這麼說的原因是代表......？

白歆聞言之後卻是一陣無言加臉黑黑，他定定瞅著鳳咎那雙純然不解的眸光，心頭一陣騷動而無法平息之下，他靠近鳳咎、扳正他的小臉，最後欺上他的軟唇；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卻讓鳳咎忍不住一個驚嚇，微張開了唇瓣，任白歆的軟舌探進唇裡洗劫他的柔軟，時間長到差些就讓鳳咎因而窒息。

「......唔？」

待長長的一吻結束、白歆不捨地離開了鳳咎的柔唇之後，於是皺眉反駁道：「誰說我討厭你了？你是我的王妃，我哪裡會討厭你？所以，除了我身邊，你哪裡都不能去。」為了免除以後會有的憂慮，他還是現在跟鳳咎說清楚的好。

「咦？」鳳咎一個詫然地睜眼，撫著被吻得更加紅潤的唇瓣愣了一下，小臉漫上一抹可疑的紅，結巴：「可是，你不是喜歡那章如鳳......」

「只是普通的喜歡。」白歆出口淡淡地澄清道。

「......」

第六章


聽完白歆的話之後，鳳咎的下頷差點因此掉了下來。

他微微張著小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只能發出類似“嗚、嗚”的疑問聲音，因為白歆那張朝他挪近的面龐上讓他找不到一絲的玩笑表情，反而只能讓對方以一雙過度沉靜的雙眼死死地盯住自己，而且還使他半刻無法順利地從喉嚨底部發出聲音來。

要死......這白歆難道真不是在說笑嗎！？可是......

鳳咎仰首深吸了一口氣後才又正視白歆，心底一抹驚慌跟著湧上，不可能的吧！？

白歆跟他在離開無極國之前，不是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一直回頭望著距離他們愈來愈遠的無極皇宮，而且他不就只為了再看章如鳳最後一眼嗎！？

那......現在的白歆竟然開口說他不討厭他、還一併承認了他是他的王妃這件事，這究竟是哪裡錯了啊！？

一時半刻還想不通的鳳咎被滿心的震驚與煩惱悶得給皺起眉來，當他轉回頭看向白歆時候，發覺他正以那副正色樣子望著他，讓他覺得在這種時候的自己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緩頰才好哩......

因此，鳳咎悄悄瞄向白歆，忽然間很冷靜地一個蹙眉問道：「你在開玩笑嗎？但是我覺得這個笑話......不太好笑哎！？」

「......」聽了鳳咎的這句肯定，白歆的臉色在轉瞬間黑了；問題是他根本沒有把件事當成玩笑來說好嗎......！？難道他就對他自己這麼沒信心嗎！？還是說......他根本就不喜歡他！？

思考中的白歆臉色愈來愈黑了，讓一旁的鳳咎看得是也跟著愈來愈心驚，不知道當白歆抓狂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有什麼驚人的舉動......。

「喂......」正當鳳咎要開口之際，白歆回神來了，但是他的雙目緊緊地瞅著鳳咎沒移開，害得咎給他看得不甚自在起來，因而慌忙地低首瞧著自己周身，「你幹嘛那樣看我？我哪裡不對了嗎？」狐疑。

只見白歆在下一秒瞇起眸子瞪住鳳咎：「你沒有相信我。」

鳳咎歪首，「啊？」相信？相信個啥鬼啊？

他很明顯地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去！「我只是很單純地喜歡章如鳳。」白歆咬牙。

「喔。」鳳咎愣愣答是。

......聽完他的心情之後，他就只有這樣的反應！？

抑制不住怒氣，白歆的頂上開始冒煙了，眼神犀利地射向搞錯情況的鳳咎，怒聲：「什麼“喔”！？你應該要對我說『你相信』！」看了鳳咎的遲鈍樣，白歆瞬間氣吼吼的。

「喔。」

「什麼“喔”！？」白歆回眸往鳳咎的方向瞪去，而，鳳咎被他這麼一嚇，馬上又補上一句話來滅他的心火。

沒想到自己也有被兇的時候，鳳咎嘖了聲，撓首：「我相信。」算我怕了你了，老兄......

直到親耳聽見了鳳咎的這個回答後，白歆的心火這才消了些，可是還是無法完全消弭怒氣，因為他知道鳳咎這句話是按著他的要求才意思意思說出來的，換句話說，鳳咎是不得已才屈服在他的淫威......不，是他的威脅下的。

可是，不管他相不相信，他是真的對他有某種特殊的感覺，比章如鳳還要深一點的感覺！因為章如鳳頂多是像朋友般的喜歡而已，然而，他對鳳咎的感覺卻很難用言語可以形容得出來。

他想要鳳咎陪在自己身邊，晨昏相依、日夜伴眠，如果鳳咎討厭他、拒絕他，他的心便像是缺了一角般的怪異；而，這些感覺，都是自從回到無垠國之後、他在與鳳咎相處的日子裡頭發現的。

雖然他的冀王妃很喜歡“吃”、性子倔傲又不馴，而且行為舉止還像很個男人般的無所忌諱，集任性與張狂於一身、還是個謎樣人物；但是他還是覺得這種模樣的張鳳咎很吸引他，讓他很想永永遠遠地把他留在自己的身邊，很想很想。

所以，他面對白戎那句意有所指的話才會萬分緊張，然後這才趕緊回殿，開口問了鳳咎那些問題；其實仔細想了想，章如鳳與張鳳咎兩人給他的感覺其實是不一樣的。

「鳳咎......」瞥了眼一旁還在狂灌酒加上狂吃的鳳咎，白歆的唇邊忍不住逸出一聲歎息。

「喔？」自嘴裡塞了滿口菜的鳳咎趕忙回頭，勉強地啟口應了一聲，但是白歆卻沒轍地賞了他一枚白眼。

「還“喔”！」白歆有點沒力，「接下來的話你聽好了！我只說一次。」

張口把菜吞下的鳳咎一點都不敢馬虎地點點頭，將到口的那個字也一併再吞回了他的肚子裡。

「你跟章如鳳是不一樣的，因為我認定我的王妃就是你，張鳳咎！」

「啊？」

「嗯──！？」威脅性地把聲音拉長的白歆將白眼拋了過去，這時的鳳咎只好摸摸鼻子，乾脆閉嘴。

◎◎◎

當夜，白歆一臉氣悶地與鳳咎同一榻，背對背而眠。

隔日一早，由於他的心情還沒恢復過來，仍舊打繞在昨日與鳳咎未說清楚的那件事上頭，所以他的臉色也好看不起來；同時間，這件事也影響了他今日的作息，例如：在照慣例給父皇請安的時候發愣、上母后那裡還忘了上次答應要獻給母后的東西......等，像諸如此類的事件不斷發生，直到白歆被眾人發覺了他心不在焉、趕他回殿為止。

悶聲不響地踏著步伐往回宮的路上走著的白歆仍然沒有好臉色。

只因為昨日的鳳咎看起來還是沒有聽懂他要表達的意思，也因此，他根本沒有從他口中親自得到一個首肯的答案；像是要逃避什麼似的，因為在他說完了自己的心情之後，鳳咎便只顧著倒酒、喝酒，直到喝醉了才肯鬆手，而他當然也沒有得到任何的答案，這一點讓他實在是很介意。

到底，鳳咎對他是何種的想法！？他當初並不認為張鳳咎是他的皇妃，難道......鳳咎也不認為他是他的皇夫嗎！？

或許是吧！所以他才沒有給他一個確定的答覆。

瞇了瞇眼，心情因此很差的白歆咬咬牙，忽然間停止了往前的腳步；如果他先想辦法讓鳳咎自己心甘情願地留下來，這樣子他是不是就不會跟他以外的人走了！？

唔......好辦法。

如果他沒理由離開了，那麼不管白戎是否覬覦著鳳咎、想任何的法子去引誘鳳咎，他也應該不會隨意離開他身邊的，最後他自然有辦法讓鳳咎親口承認他是他的皇妃的。

對，那就這麼辦了！

想到法子的白歆一副愉快地扯扯唇，又再度踩著步伐往前走，邊走邊思考起來；鳳咎很喜歡好吃的東西，所以他必須想個辦法替他弄來他喜歡的東西，說不準他就自動待下來了......唔，只是，哪裡有好吃的東西？

白歆忍不住搔搔頭，轉著腦袋思索了一下子，在忽然間露出一抹會讓旁人看得莫名其妙的微笑來了，因為他已經知道他該往哪裡去找這樣東西了！

同時間，待在殿裡的鳳咎已經在宮女的服侍下試穿了那套修改了幾次的與宴服，然後在褪下來之後十分確定地朝一旁的宮女頷首，「這樣就可以了。」要再修下去的話，她們不煩、他都試穿到煩了，不如就乾脆在今天定樣吧！

「是，娘娘。那麼，奴婢們就再回去同女官大人覆命。」收起了服裝，幾個小宮女朝鳳咎微微屈身道。

「去吧！」鳳咎翻翻白眼地揮著手示意，直到宮女們全都退出殿門外頭時候，這才喘了一口大氣，大剌剌地癱在椅子上頭，仰首做起深呼吸：「呼......要命！一大早就被人挖起床來，而且就只為了試試那套衣服......」要是再跟她們囉嗦下去，他大概會直接累得倒地了。

輕喃完畢的鳳咎正想起身回床上再睡回籠覺去的時候，恰好聽見宮門外頭隱隱約約地傳來幾句令人錯愕的叫喊聲，驚得他腳步瞬間一頓，卡在原地動彈不得。

「救命啊──」

「十五殿下，輕點、輕點啊──」

「十五殿下──」

「囉嗦！」這句聽來似乎有點老大不耐煩的聲音好像是某個人的喔......

鳳咎瞪眸地朝外邊望著，果然沒多久，白歆從外頭丟進了三個人，而這些人沒一個是他認識或是見過的，但見他們被人捆成端午節的肉粽的樣子，鳳咎一時瞠目結舌起來。

「白歆，那是什麼？」鳳咎在白歆最後踏進門裡的時候頗為疑問地叫喊出聲，見白歆回眸來朝自己努了努嘴，一副不太願意說出口的樣子，激得他瞬間更加好奇起來。

然後，這三個人登時把眸光挪向他，打算換個人來求救。

「救命啊──」

「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

「不用理他們，讓他們叫一叫就好。」這句話好像是某個被叫“皇子殿下”的男人說的喔......

叫一叫就好！？
難道這是要宴客的時候，都會先把要宰來請人的母雞公雞加野鴨放到外頭跑一跑先、好增加肉質美味的方式嗎！？

鳳咎的額上滑下三條黑線，喃喃：「你知不知道他們不能吃啊......？」

白歆賞了他一枚白眼，知曉鳳咎壓根就誤會他的意思了，但是他沒打算解釋，轉頭就瞄向坐在地上、被他綁在一起的三個大男人，「考不考慮過來本王這裡？說對的話，本王就鬆開繩子。」

三個大男人瞬間欲哭無淚，「十五殿下饒命啊──不是我們兄弟不肯，而是太子殿下最討厭被人背叛了......」如果背叛了太子殿下才比較恐怖，搞不好他們會被做成肉串大餐來宴客啊......

不明究理的鳳咎一時間看得是一頭霧水，接連被三個男人含淚的求助眼光給打動心腸的他，再怎麼沒血沒淚也都要跟著插上一腳去滅火，於是他連忙轉頭問白歆：「白歆，你幹嘛沒事去綁了這三個人來！？」

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白歆淡道：「他們是東宮的膳房，做的東西可是一流的，綁他們來只是要說服他們改投本王這個明主，留在這裡發揮他們的實力給你做東西吃。」

鳳咎聽完，面色露出一片訝然；瞥著白歆那張不擅解釋好意、微撇過去的微紅的俊俏側臉，忍不住心上一陣隨之湧起的感動；沒想到白歆為了他，竟然跑去東宮裡頭綁架來了三個廚師給他做菜吃！？

「白歆......」

◎◎◎

「什麼？」半撇過頭來的白歆瞄著鳳咎忽然軟下的呼喚，無措地喃喃著。

鳳咎卻是笑了，而且笑得十分的耀眼，開口：「你把他們逮來就是為了給我做好吃的嗎？」

評估著鳳咎臉上露出的那抹奇妙笑顏的白歆先是愕了一下，在不知道原因的狀況下，點點頭。

看著白歆很誠實地自己招供了，於是，鳳咎的笑容是愈綻愈燦爛；最後，只聽得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望著白歆一臉不解地瞥來，輕聲道：「白歆，謝謝你。不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被問及了重點處的白歆忽地愣了愣，可疑的紅因此躍上他的耳根盤踞不退，待沉吟了一下子之後，白歆這才緩慢地啟口說：「因為......因為我想要你留在這裡當我真正的皇妃。」

鳳咎聽畢，以微訝的面色對著白歆，不懂地重覆著同樣的話：「因為你想要我留在這裡當你真正的皇妃！？」一邊微然揚高了音調，一邊思考著的鳳咎轉而不解地偏歪著首，忍不住質疑起來，「我現在不就已經是了！？」怪了，今日的白歆所說的話他都聽不懂哎......

白歆沒轍地歎口氣兼翻白眼，這個張鳳咎平時都很聰敏，怎麼現在碰上這種事情就是特別遲鈍呢！？

「你還記得吧！？打從一開始，你就已經不是單純地隨我到無垠國了，你會跟著我來到無垠，那也只是因為你想要找到“那個人”，不是嗎！？」揚揚唇，白歆頗為無奈地提醒鳳咎，眼神裡盡是一片失落；而鳳咎則是因他的這句反駁，頓時想起了隨身侍女沐青的犧牲，臉色因而半冷。

是這樣沒錯......

因為他會無異議地跟著白歆的原因就是他要只找出那個在水中下毒的幕後主使，然後親自揭開這傢伙的面具，好替沐青復仇；可是......這個人似乎與白歆脫不了關係，如果他跟白歆坦白那個要殺他們的人就是他的皇弟白戎的話，不知道白歆會有何表情......

於是，想至此的鳳咎一陣無言地思索起來。

「的確是這樣......只是，為什麼你想要留下我？」猶豫著的鳳咎終於問出口了，「雖然你說過你並不討厭我啦......」但是依他想，白歆應該也不是很喜歡他，是吧......？

有點無力地甩甩頭，回眸之後的白歆一副被鳳咎打敗了的表情，撇撇唇說：「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才不會冒著被我大皇兄抓去懲治的風險，綁來他的人！」

「所以我才問你為什麼啊！」鳳咎氣忿地扠著腰，嘟嚷著地瞪向白歆，堅持一定要得到一個令他滿意的答案就是了，「你不把話說清楚，要我怎麼答覆你啊！？」

聞言的白歆先是一怔，而後不語地望著鳳咎面上的一抹認真，忽然開始沉吟起來；唔，的確，鳳咎說的也沒有錯......

末了，當白歆再回神來的時候，張口就給了鳳咎一個極為不可思議的答案：「因為我還滿喜歡你的......不、或許我該說我比喜歡你還要更喜歡你......」

「啊！？」鳳咎瞪眼，被白歆這串像是繞口令的話給攪得更加混亂了，「你再說一次，我聽不太懂......」眼底繞著圈圈，鳳咎已經開始感到頭疼了。

當自己把這串心裡話給說畢之後，白歆忽然露出微笑；是了，就是這個感覺！

對於鳳咎的感覺，之前的他實在是無法深刻地以言語表達出來，而他那時候也只曉得他對鳳咎的感覺其實要比章如鳳的喜歡還多上一些，而且，就是這種把喜歡給加倍的奇妙感！

而他死心眼地認定了鳳就咎是他的王妃的原因，也是因為他比喜歡還要更喜歡他，因此才想要留下鳳咎當他真正的王妃，而不是因為要幫他查出那個幕後主使是誰的這個原由；只因他要他甘願地留在這裡陪伴他，讓他承認他是他的皇夫。

沒錯，他終於明白了！

白歆燦爛的笑著，瞥見鳳咎的眼被他的笑容給閃到刺眼，說：「鳳咎，我要你！」

鳳咎一臉愕然地回視著說話的白歆。

◎◎◎

「你要我！？」指著自己小巧的鼻尖驚喊的鳳咎一臉不可思議地瞧著白歆，發現他並沒有說笑的意圖之後，愕然了，「喂，我又不是東西，你竟然說“你要我”！？」末了，有點生氣的鳳咎怒攏起眉頭來，扠腰地興師問罪起來；但是，白歆似乎不怎麼在意，笑著直接再把他的話覆誦了一次。

「我想要你一直留在我的身邊，鳳咎......」

鳳咎滿面訝愕，聽著白歆當著他的面繼續說了下去，「因為我要你承認你是我的皇妃。」

聽畢之後的鳳咎仍然覺得有些不敢置信，但是經過白歆的這番露骨的宣言後，他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什麼，於是仰起一臉複雜的表情覷著白歆，語重心長地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白歆......」喃喃著，他望著白歆的神態看來很是認真的模樣，根本不是隨便說些渾話耍著他玩；其實他也知道了白歆並不討厭他這個人，只是......

白歆真的懂得他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我是說真的，鳳咎！」白歆因為自己被懷疑而露出一抹不悅，瞅著鳳咎的小臉瞬間露出的那一絲詫異，他忽然覺得鳳咎的這種表情實在是很可愛，忍不住咧笑道：「我很喜歡你，而這個喜歡的心情已經超越了章如鳳，所以我才想要你一直留在我身邊陪伴我。」

聽完白歆的解釋，鳳咎忍不住面色冒出一陣的詫然，登時瞪眸；什麼！？白歆的意思是說比起章如鳳來，他是還要更喜歡他的這個意思嗎！？

「......」不會吧......

「鳳咎？」白歆見鳳咎忽然間沉默，顯然是被他的話給怔傻了，於是淺淺地笑了起來；平時見他一副精明樣，沒想到他也會有這種表情啊......如果他可以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相信他會發掘出更多不一樣的他，他其實還滿想看看鳳咎究竟還有哪些表情！

鳳咎淡淡地撇嘴，回神瞥著白歆，語氣有些怪異的沉凝，「白歆，我想告訴你一些事......」

「什麼事？你說吧！」白歆笑著點點頭，如果鳳咎可以因此而接受自己的話，那麼他很願意聽他說任何事，或者是耍些小脾氣都沒有關係；只是他根本沒想到鳳咎接下來要同他坦承的事情竟是鳳咎從來未跟誰提過的一些過往。

看見白歆笑得十分爽朗，鳳咎忽然一臉複雜，唇邊逸出了一句深深的歎息，接著伸手拉過白歆在椅上落坐，眼神篤定地盯著他，像是在做什麼確認的樣子：「......白歆，我家......曾是地方上的一門望族，我爹是朝中的官員、我娘是富家的千金，我爹和我娘依著媒妁之言成婚之後的一年才懷了我，在我娘懷著我的時候，我爹找了很多的大夫和名醫，所有人都說我娘的胎位不正，日後會難產......」

白歆抿唇，繼續聽了下去；因為這是鳳咎第一次跟他談起了自己的身世與背景，不再像是在回無垠國的途中、當他好奇地問起了他的來處時候那般地閃閃躲躲的。

鳳咎瞇著懷念的眼神，輕聲啟口訴說他在當上賞金獵人前的那段難過日子：「果然，當我娘十月懷胎後、要臨盆的那一日，她因為我而痛苦了一天一夜，我爹在房門外頭急著要死，叫人找齊了所有的名醫，但是最後......」說到這裡的鳳咎忍不住垂下了眼睫。

「最後？」白歆屏著氣息，怯怯探問。

「所有人盡了全力，我娘要我爹留下我。」

「......」

「我娘因為難產，在勉強生下我之後就這麼走了。」鳳咎垂首，故意讓白歆看不見他哀傷的表情，刻意地淡道。

而，聞言的白歆僅是伸手握緊鳳咎的纖手，想要安慰他，但是鳳咎卻將手緩緩地從白歆覆蓋的掌裡抽了出來，故作沒事地抬眸，繼續說了下去：「我爹很傷心，在我娘走了之後就性格大變，不但對人不理不睬，就連朝堂都不去了；當時的先皇覺得其情可憫，便寬容地給了我爹幾個月的喪期，想要讓他快點恢復心情。可是......我爹仍舊無法忘記我娘的死，因為他們相愛甚深，最後，我爹跟著我娘走了，他選擇懸樑。」

「鳳咎......」

鳳咎擠出一抹難看的笑，「他只留下了一個名字給我，就叫“鳳咎”。」悄悄地攢緊了纖手，鳳咎低低地垂著眼，萬般無奈地扯扯笑，不語了好半天；在過了一會兒，鳳咎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緩慢抬眸，以萬分認真又帶點哀傷的眼神瞅著白歆，「所以，白歆，沒有人教過我“喜歡”是什麼，“愛”又是什麼，因為自小就孤獨的我根本不知道那究竟是種什麼感情；如果你要一個會去愛人的我，那麼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我不會。」

白歆張眼定定地瞧著此刻嚴肅不已的鳳咎，沉默不言。

「......所以，這樣子的我，你可以接受嗎！？」鳳咎張著眼，瞅著白歆淡淡問著。

聽畢的白歆忍不住望著鳳咎，張唇逸出一聲長長的歎息，而後緩慢張開了雙臂摟抱住一副訝然神情的鳳咎，為鳳咎感到心疼的他開口悶悶地說了：「沒關係，你只要在我身邊就好，因為我會慢慢告訴你的......」

鳳咎先是一愕，然後眼眶登時泛紅了，被白歆緊緊抱住的他忽然間感到心頭湧上一陣很溫暖、很溫暖的暖流......

◎◎◎

最後，鳳咎當夜還是沒有拒絕白歆為了他自東宮裡架來的三個廚師，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把他們留下來收歸己用，當晚的晚膳就是他們三兄弟在被白歆冷眼威脅下做出來討好鳳咎的；結果果不其然，胃口被養刁了的鳳咎吃得讚不絕口，直呼美味，讓白歆臉上的微笑未曾間斷過。

沒想到隔日的時候，住在東宮裡頭、一向很少出宮門的太子殿下──白麟終於受不了了，於是在後頭跟著兩名隨侍的情況下，臭著一張臉地擺架來到清心閣裡，準備找人算帳。

找那個綁架他的廚師的皇弟算總帳！

用力地踏著步伐進入小閣裡頭的白麟氣呼呼的表情讓看守小閣的宮女們避之唯恐不及，在白麟走進內廳之前，其中一名小宮女便趕緊走入內裡通知十五殿下，然後再硬著頭皮走出門來站定。

「太子殿下......」剛才進門通報的宮女於是扯著身邊的小宮女彎腰，恭敬地呼喊著來人；白麟瞄都不瞄他們一眼，便逕自踩入門裡，留下了兩名隨侍在外頭與宮女大眼瞪小眼。

「你們在外頭等著。」

「是，太子殿下。」

白麟進入了清心閣裡、於內廳站定之後，這才見到自家皇弟自內室裡走出來，似乎不甚清楚他今日的來意而一派輕鬆地向他拱手道：「皇兄，今天是吹什麼風，竟把你吹來了？」

白麟忍不住翻翻白眼，現在白歆還要睜眼說瞎話嗎！？

「少廢話，我問你，人呢！？」

「皇弟不懂，皇兄要皇弟交出什麼人！？」白歆果真“白”到無可救藥了。

白麟冷著臉色，開口就是一陣索人令，「親愛的皇弟，你的宮裡樣樣不缺，為什麼要綁架本宮殿裡的三個廚師？你可知他們每日都要負責處理本宮的膳食！？」

白歆溜了溜眼眸，扯唇：「皇兄，那麼皇弟就把我宮裡的廚師借你，這樣可好？」

「白歆！」白麟氣吼吼的，臉色微變地瞪向白歆，「你應該知曉本宮除了他們兄弟做的膳食之外，別人做的是吃不慣的！」他好不容易趁著自己的皇妃先前已外出去拜訪她的姐妹的這時刻來解禁，想過幾日能夠吃好吃東西的好日子的，沒想到半途竟殺出了白歆前來綁架他的廚師，只為了滿足自己的皇妃的肚皮，就這麼大力地毀掉了他的希望......

在忿忿不平的狀態下，因此，他決定來找他要人！

他要他的廚師回來給他做好吃的！！

白歆咧咧嘴，反駁：「可是，食物不都是一個樣子嗎！？味道也沒有什麼差別啊......」

「那就叫你老婆吃別人煮的！反正你快點把人還給本宮就是！」白麟氣呼呼的。

白歆望著兄長，瞇眼調侃：「可是皇兄不是說皇嫂煮的東西最美味嗎！？怎麼皇嫂一走，皇兄的膳食就馬上換人準備了啊！？」撇撇唇的白歆在說完的時候便看見白麟的臉色呈鐵青狀態，像是被人抓到小辮子一樣的心虛。

問題是你皇嫂秦如星親手煮出來的食物是可以毒死人的那種啊！上次被逼吃光了一整桌之後，他卻只有狂拉了好幾日，這已經算走運了......

「你皇嫂不在，本宮當然找別人負責！」白麟猶在強詞奪理中，正因為吃不到平時無法吃到的美食，白麟不甘示弱地昂起下頷，耐性全失：「快點把人給本宮帶走！」

「不行。」白歆望著氣跳跳的皇兄，沒門地搖頭。

「不行嗎？」白麟威脅地瞇起眼來，「再給你一分鐘考慮......」

「不用了。」白歆笑了笑。

「那就別怪本宮不客氣了......」

「放馬過來。」白歆挑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