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素綿人生如鏡對映(最終章)




　　素棉似乎自此就消聲匿跡了，至少在歐巴桑離職之前都沒再見過，俗話說：「船過水無痕。」最適合用來形容職場上的人事流動，就算位高權重一旦退場，便無須遑論過去種種，企業是一個單元社會，影響力是掌握在進行運作的人身上，當自己像機器上的零件被更替之後，那些豐功偉業全然一筆勾銷，所以急流勇退固然值得稱頌，而在失去耀眼的聚焦後還能淡然面對，那才叫做真正的修持。

　　歐巴桑專心衝刺成果給老闆，班依然上的戰戰兢兢隨時因應變化莫測的主子，我的工作守則是，報到的第一天就要有離職的預備，月底，無論這個月是戰績彪炳還是跌入谷底一律都歸零，新的月份皆重頭奮鬥起，通常作為一個銷售人員難免感嘆這般永無止境的消長，然而真正的銷售高手是不會受限在業績起伏的情緒裡，跳脫表面思維、擁有屬於自己風格的銷售特質、持續且處之泰然對工作的和諧熱度，即便排不上Top Sales都算成功了。

　　工作，除了學以致用或興致狂熱之外，天天重複一樣的動作、同樣說辭久了便欲振乏力很難不露疲態，所以我很佩服自始至終能在同一個崗位上退休的人，歐巴桑的面對工作雖然很認真，卻是混口飯吃的打工心態，職場奔波二十餘年沒有任何一份差事有歸屬感，盡職充其量只是守本份，大、小老闆依然四處尋覓高手，雖然不會感到備受威脅，但見那幾張薄薄的紙鈔付出與回收不成比例，難免捫心自問起來，自己的能力是否長期被雇主所貶低？舞台由自己搭建會比他人所給予的還沒成就感嗎？

　　犬馬之勞從不溯及過往，耳聞老闆重金禮聘強棒入隊，同一時間也是歐巴桑認為功成身退之際，姑且不問老狗是否還能變出新把戲，在這樣的機緣之下該是自己重新省思未來方向的時刻，退出然後暫歇，在河岸旁仔細聆賞淙淙流水，時而鳴唱，時而嗚咽，我忽然想起素綿這個女子，或者該說許多像「素綿」這樣的女子，出身泛泛，平生一般，所握的生存條件薄弱，只能替人賣賣東西做銷售，有張會說話、簡單奉承的嘴，不需任何本位技術低標門檻的工作，於是在僧多粥少一片搶食的過程中，不斷地顯露面對物競天擇殘酷環境裡之動物本能，為了生活終至成為性格的常態。

　　職場上的競爭說穿了是一場包裝上文明的野蠻遊戲，每個人均在無從退出之中承受壓力與痛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見一斑，交手過這些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素綿」們，內心除了曾經的輕視和厭惡，其實賦予較多的還是悲憫與同情，人的泰半命運在出生那一刻多已抵定，努力充其量只是讓厄運減緩、悲劇稍稍持平罷了，如果可以誰希望將自己置身在基層被剝削勞力與青春？與「素綿」相較，歐巴桑略勝在擁有自知和覺醒。

　　去中市相找以前服務單位的老同事，和久違的饅頭妹及其他舊識哈拉閒聊，這些堅守崗位的過去夥伴們心情依然泥淖，聲聲句句離職掛嘴邊，卻沒人敢有所行動，中南部工作難找是因為大家卡位卡的緊，不像北部人員來來去去如過江之鯽，無所謂忠誠度只有符不符合期望，我已經置身事外了只能微笑傾聽寄予無限的憐惜，唉！不過賺個微薄費用生活有必要如此身心俱疲嗎？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如同一面對映的明鏡，當自己對他人產生極端厭惡之際，其實即是內心劣根性的浮現，因此我咒過多少個「素綿」，就有多少個「素綿」惡質的回報我，逐漸地不太去在乎工作上的尖銳，避免與人起衝突是給自己留後路，畢竟山水有相逢此時分離誰知來日是否再相會，所謂：「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討人厭的「素綿」職場上比比皆是，如果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不是也讓自己扮演起另一個「素綿」？該不該因而降格隨人處斷，歐巴桑近日讓人感到春風滿面，是獨立門戶之後擁有未受限自由揮灑的天地，不必擔心自己變成「素綿」或窮於應付使然吧！在文章終結的時候高論感謝「素綿」們過於矯情，不過這身好本事還多虧她們來造就。

(完)


Rosa　　　2007/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