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18 22:26:18耀小張
【同名小說】用一個故事來換（下）
——原載二○○三年十一月《二○○三年新竹縣吳濁流文藝獎得獎作品集》
（本文獲二○○三年新竹縣吳濁流文藝獎短篇小說佳作）
第四個故事：□□□□，如果真值得歌頌
最後，連Sally都出現了。
這麼多年下來，她依舊沒變，還是套頭緊身背心、黑皮褲、黑色長筒靴——一身的黑！然而腕上卻是晶晶亮亮——晶亮的是我欲泫的淚！她居然還戴著當年我送她的金屬飾品（那一陣子流行的日本手工藝品風），那用螢光魚線串著一個珠子、一個銀飾的，每五個銀藍水晶點綴一個英文字母的......
S－A－L－L－Y。
我突然覺得光就這點，就很值得了。
儘管她最終還是沒有給我任何一句承諾便轉身離去，儘管她始終訕笑地說：再這樣下去，也只是你傷得最重。
可是，墜入愛情的時候，能夠說誰傷害誰嗎？失去理智、失去沉默、失去所有堅持的一切，不斷催眠自己去耽溺、去陷落、去沉醉——真正流光迷離的狀態，並非誰需要誰不可，而是你無法阻擋心中對於愛的想望！
所以說，故事該從哪個音調，哪個符號開始呢？
會場上，僵滯是有的，偶爾的肅穆也經常發生，同學會嘛，那麼多年沒見了，大家總難免有些認生。
「啊，好久不見，你是......我是......」
「七十八號！當年最常尿褲子的不就是你嗎？」
「啥？那個小不點？」
「啊啊啊？」
「啊！」
汽車廣告不是說過了嗎？「今天的同學會，我最美！」美麗的女人和瀟洒的男人（或者，魚尾紋的女人和啤酒肚的男人......），在摩肩擦踵的人影晃動間，歲月終究改變了什麼？
我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默默回憶起那些屬於五年九班的情節：第一道蟬鳴響起，所有青澀的戀情都將接近尾聲；第二次鐘聲敲響，王子麵還拎在手上捨不得放；第三個餐盤結束之後，紅紅的嘴角沾著沙茶醬：營養午餐的義大利麵真是好吃！第四次打賭說：那個誰誰誰今天一定又穿花內褲，第六次......第七次......
這時候，Sally忽忽朝我這邊走來，我心跳了好幾下。
她淺淺笑著說：「Renny，今天播放的是你最愛的『天上人間』，喜歡麼？」
她此刻的笑容比任何一首Live都還要好聽。
「老實說，」我問：「當初為什麼要不聲不響的離開我呢？」鍥而不捨的執念總像沉沒海底的鐵達尼號，你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被拖上岸。
「是為了寂寞嗎？」我忍不住這麼脫口而出。
Sally回過頭去逕自哭了起來，我不知所措，輕聲安慰她別哭、別哭呵——關於女人的眼淚，長久以來，對我仍是一種陌生且遙遠的美感吶。
（我始終笨拙著該如何去安慰一名哭泣中的女人吶）。
「別哭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名男人走過來，拍了拍Sally的肩膀說。
極其眼熟的男人，似乎是過去曾經放話追求Sally的傢伙！
我突然有一種衝動，很想大叫：把你的髒手拿開！你當我是沒人麼？
「沒有人懂得我的哀愁，我對他的愛。」Sally往後退開一步：「為什麼天底下的愛情都必然依循同一個方式？為什麼就不能暫停下來？比如說，會不會我真的很愛這個人，卻因為將來可能的變質，選擇保留那最美好的一刻？」
（所以說，這是離開的唯一理由嗎？）
欸，得了吧！人都死了，妳還在這兒假惺惺——況且，妳這麼文藝腔幹嘛？這裡又不是拍片現場，妳哭哭啼啼地做戲給誰看？
男人吐出一口長長的菸；「人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掄起拳頭，奮力朝他臉上摜去，卻發覺自己如入無物之地，拳頭居然穿越了他的臉、他口腔裡的一片濕濡！
我大吃一驚，再次掄起拳頭，往他腹肚狠狠揍去，卻看見自己的拳頭透著白色的光，從指節而手腕而手臂，逐漸由厚實轉為單薄的透明——我發覺自己的雙腳驟然騰空，越飛越高、越飛越高......然後我看見自己碩大的照片高高懸掛於花海之中，所有的人都穿著黑衣，所有的音樂也都夾雜著哀傷的氣息！
「別哭了啦！好啦好啦，算我說錯話了嘛！唉喲，妳看妳，不好看嘛！」男人說：「乖，待會我們一去圓山飯店喝港式飲茶，好不？」
然後我聽見王菲尖尖細細、漫不經心的嗓音：天上人間，如果真值得歌頌、如果真值得歌頌......然後，我意識到這是一場屬於我的告別式，我是死去而不被人們注視的遊魂。
我發覺自己的胸前開出一朵白色的花。
........................................................................
「然後呢？」我的家庭醫師在電話那頭問：「接下來怎麼樣了？」
「接下來？」我說：「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那妳的感冒呢？」
「時好時壞！我的頭好像變得更暈，對於愛情的看法也更搞不清......」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我的家庭醫師似乎有些不解：「妳難道沒有歸納出這些故事的共通性嗎？」
「共通性？」我狐疑著：「第一個故事是關於一名老男人的舊時情懷；第二個故事是一對情侶他們互相使壞；第三個故事是一位援交女的童年告白。」
「至於第四個故事嘛——總歸一句話，就是我們的真情都來得太晚！」
「所以妳聽得很無奈，始終覺得這些故事是瞎掰？」我的家庭醫師問。
「可不是？」我說：「第一個說故事的人是一位大男孩，他的故事讓那些找樂子的女人相當High；第二個故事，說話的人面色有點菜，我懷疑他前夜是不是搭訕失敗；第三個故事聽起來最怪，那個女孩一邊說話一邊吃蒟蒻加鈣；第四個故事是由我弟弟自己掰，他說這世界上的愛情都演得一把爛！」
「難怪妳會重感冒！」我的家庭醫師彷彿找到答案：「關於感冒的本質就好像戀愛，到頭來都是一場健康和痛苦的角力狀態！」
「這話怎麼說？」
「剛分手的時候，妳以為自己完了，像美國本土遭到恐怖攻擊，天空一片灰暗；妳眨了眨眼假裝強悍，恨不得現在就將對方移送法辦；然後妳轉過身去偷偷期盼，如果十步之內他出聲叫妳，你們的關係將從此舊情復燃......」
我的家庭醫師深吸口氣：「可是，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情就像燒盡的煤炭，到頭來就只剩下一聲感嘆。於是妳開始堅持什麼症狀都要到大醫院去看；妳甚至開始學著在鼎泰豐排隊，和那些觀光客說『妳嗎好』；然後妳肚子撐得好飽，回到家倒頭大睡一覺，再也不管那些『女人沒什大不了』......」
「最後，妳醒來，在陽光豔豔的午后，窗外蟬聲知了知了，妳一個人傻傻坐在床邊，吞口水的時候發覺自己不再咳嗽。然後妳看著昨天拿的一堆藥，突然覺得這一切多麼好笑，像是阿姆遇上瑪麗亞凱莉，總有一種小丑的辛酸和那麼一點點驕傲。妳站起身來，換上平常都不敢穿的那一件短裙，告訴自己今天要『快、狠、準』——雖然妳知道，終究還是會寂寞......」
「能不能等一下，」我的語調像水泥正要凝固：「醫生醫生，你要表達的重點是什麼？」
「幻滅與真實，愛情裡的不確定，」我的家庭醫師說：「你所說的那些故事——它們透露的共通性！」
「不確定？」
「嗯。第一個故事是古早戀人久別重逢的那一番驀然回首；第二個故事說明溝通的歧異性；第三個故事訴說愛情底層，幽微的奇妙情緒；第四個故事指出死了又復活的愛，再也無法重新來過。」
我的家庭醫師嘆了口氣：「它們統統擁有一個幻滅的結局，但也統統呈現了感情真實的經過。」
「說穿了，愛情裡的不確定性，就是幻滅與真實的加減乘除！」
那不是說了等於沒說？
我在心底這麼納悶。有哪個人的生命是確定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誰能夠保證下一刻不生病？
「所以說，妳必須親自體驗！」我的家庭醫師鐵口直斷：「現在與現在不一定同時存在，撒嬌往往是自棄的眼淚。」
「愛情，終究是全部地佔有與獲得！」
（他是在背詩還是說禪？）
「不管怎麼說，我的感冒還是沒好！」我反駁：「你給的藥根本沒有效！」
「我不是說過了嗎？必要的時候，妳必須親自體驗妳——哈啾！」我的家庭醫師突然打了一個好大的噴嚏。
他該不會也感冒了吧？這場鬧劇——感冒與愛情，愛情與感冒，他會不會其實是個精神不正常的家庭醫生？兩個人同時感冒……他會不會是暗地裡想要追求我，檯面上卻繞了一個彎？
金黃色的陽光依舊映在地磚與地磚的間隙，灰與白的對比，冷熱分明。電視螢幕上，一再重覆美國紐約世貿大樓瞬間坍塌，一次又一次的寧靜與華麗......
「愛比死更冷！」像大衛魔術，我的家庭醫師此刻站在大門外，又打了一次噴嚏。
從來沒有人能夠預料愛情何時降？愛情來的時候也通常讓人毫無招架之力——但現在……同樣感冒的兩個人！同樣聽了四個故事而解讀各異的醫生與病人！他帥嗎？身高夠嗎？將來會不會發胖？有一天需不需要電動棒？
「這一切都不重要，用一個故事來換！」他手裡托著一壺下午茶，有鬆餅和沙拉，不知道是哪一國的浪漫情調？
我笑了笑，不論他是否打算追求我，或者只是義務的外出診療，他同樣患了重感冒——「感冒通常會藉由口沫傳染，愛情是開啟暈眩的最佳管道......」他是這麼說過的吧。
但那不重要了，我打開門，請他進來，請他說說什麼是最浪漫的情節？
（感冒和愛情，兩者，真能相提並論嗎？）
（本文獲二○○三年新竹縣吳濁流文藝獎短篇小說佳作）
第四個故事：□□□□，如果真值得歌頌
最後，連Sally都出現了。
這麼多年下來，她依舊沒變，還是套頭緊身背心、黑皮褲、黑色長筒靴——一身的黑！然而腕上卻是晶晶亮亮——晶亮的是我欲泫的淚！她居然還戴著當年我送她的金屬飾品（那一陣子流行的日本手工藝品風），那用螢光魚線串著一個珠子、一個銀飾的，每五個銀藍水晶點綴一個英文字母的......
S－A－L－L－Y。
我突然覺得光就這點，就很值得了。
儘管她最終還是沒有給我任何一句承諾便轉身離去，儘管她始終訕笑地說：再這樣下去，也只是你傷得最重。
可是，墜入愛情的時候，能夠說誰傷害誰嗎？失去理智、失去沉默、失去所有堅持的一切，不斷催眠自己去耽溺、去陷落、去沉醉——真正流光迷離的狀態，並非誰需要誰不可，而是你無法阻擋心中對於愛的想望！
所以說，故事該從哪個音調，哪個符號開始呢？
會場上，僵滯是有的，偶爾的肅穆也經常發生，同學會嘛，那麼多年沒見了，大家總難免有些認生。
「啊，好久不見，你是......我是......」
「七十八號！當年最常尿褲子的不就是你嗎？」
「啥？那個小不點？」
「啊啊啊？」
「啊！」
汽車廣告不是說過了嗎？「今天的同學會，我最美！」美麗的女人和瀟洒的男人（或者，魚尾紋的女人和啤酒肚的男人......），在摩肩擦踵的人影晃動間，歲月終究改變了什麼？
我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默默回憶起那些屬於五年九班的情節：第一道蟬鳴響起，所有青澀的戀情都將接近尾聲；第二次鐘聲敲響，王子麵還拎在手上捨不得放；第三個餐盤結束之後，紅紅的嘴角沾著沙茶醬：營養午餐的義大利麵真是好吃！第四次打賭說：那個誰誰誰今天一定又穿花內褲，第六次......第七次......
這時候，Sally忽忽朝我這邊走來，我心跳了好幾下。
她淺淺笑著說：「Renny，今天播放的是你最愛的『天上人間』，喜歡麼？」
她此刻的笑容比任何一首Live都還要好聽。
「老實說，」我問：「當初為什麼要不聲不響的離開我呢？」鍥而不捨的執念總像沉沒海底的鐵達尼號，你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被拖上岸。
「是為了寂寞嗎？」我忍不住這麼脫口而出。
Sally回過頭去逕自哭了起來，我不知所措，輕聲安慰她別哭、別哭呵——關於女人的眼淚，長久以來，對我仍是一種陌生且遙遠的美感吶。
（我始終笨拙著該如何去安慰一名哭泣中的女人吶）。
「別哭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名男人走過來，拍了拍Sally的肩膀說。
極其眼熟的男人，似乎是過去曾經放話追求Sally的傢伙！
我突然有一種衝動，很想大叫：把你的髒手拿開！你當我是沒人麼？
「沒有人懂得我的哀愁，我對他的愛。」Sally往後退開一步：「為什麼天底下的愛情都必然依循同一個方式？為什麼就不能暫停下來？比如說，會不會我真的很愛這個人，卻因為將來可能的變質，選擇保留那最美好的一刻？」
（所以說，這是離開的唯一理由嗎？）
欸，得了吧！人都死了，妳還在這兒假惺惺——況且，妳這麼文藝腔幹嘛？這裡又不是拍片現場，妳哭哭啼啼地做戲給誰看？
男人吐出一口長長的菸；「人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掄起拳頭，奮力朝他臉上摜去，卻發覺自己如入無物之地，拳頭居然穿越了他的臉、他口腔裡的一片濕濡！
我大吃一驚，再次掄起拳頭，往他腹肚狠狠揍去，卻看見自己的拳頭透著白色的光，從指節而手腕而手臂，逐漸由厚實轉為單薄的透明——我發覺自己的雙腳驟然騰空，越飛越高、越飛越高......然後我看見自己碩大的照片高高懸掛於花海之中，所有的人都穿著黑衣，所有的音樂也都夾雜著哀傷的氣息！
「別哭了啦！好啦好啦，算我說錯話了嘛！唉喲，妳看妳，不好看嘛！」男人說：「乖，待會我們一去圓山飯店喝港式飲茶，好不？」
然後我聽見王菲尖尖細細、漫不經心的嗓音：天上人間，如果真值得歌頌、如果真值得歌頌......然後，我意識到這是一場屬於我的告別式，我是死去而不被人們注視的遊魂。
我發覺自己的胸前開出一朵白色的花。
........................................................................
「然後呢？」我的家庭醫師在電話那頭問：「接下來怎麼樣了？」
「接下來？」我說：「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那妳的感冒呢？」
「時好時壞！我的頭好像變得更暈，對於愛情的看法也更搞不清......」
「不應該是這樣的啊！」我的家庭醫師似乎有些不解：「妳難道沒有歸納出這些故事的共通性嗎？」
「共通性？」我狐疑著：「第一個故事是關於一名老男人的舊時情懷；第二個故事是一對情侶他們互相使壞；第三個故事是一位援交女的童年告白。」
「至於第四個故事嘛——總歸一句話，就是我們的真情都來得太晚！」
「所以妳聽得很無奈，始終覺得這些故事是瞎掰？」我的家庭醫師問。
「可不是？」我說：「第一個說故事的人是一位大男孩，他的故事讓那些找樂子的女人相當High；第二個故事，說話的人面色有點菜，我懷疑他前夜是不是搭訕失敗；第三個故事聽起來最怪，那個女孩一邊說話一邊吃蒟蒻加鈣；第四個故事是由我弟弟自己掰，他說這世界上的愛情都演得一把爛！」
「難怪妳會重感冒！」我的家庭醫師彷彿找到答案：「關於感冒的本質就好像戀愛，到頭來都是一場健康和痛苦的角力狀態！」
「這話怎麼說？」
「剛分手的時候，妳以為自己完了，像美國本土遭到恐怖攻擊，天空一片灰暗；妳眨了眨眼假裝強悍，恨不得現在就將對方移送法辦；然後妳轉過身去偷偷期盼，如果十步之內他出聲叫妳，你們的關係將從此舊情復燃......」
我的家庭醫師深吸口氣：「可是，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情就像燒盡的煤炭，到頭來就只剩下一聲感嘆。於是妳開始堅持什麼症狀都要到大醫院去看；妳甚至開始學著在鼎泰豐排隊，和那些觀光客說『妳嗎好』；然後妳肚子撐得好飽，回到家倒頭大睡一覺，再也不管那些『女人沒什大不了』......」
「最後，妳醒來，在陽光豔豔的午后，窗外蟬聲知了知了，妳一個人傻傻坐在床邊，吞口水的時候發覺自己不再咳嗽。然後妳看著昨天拿的一堆藥，突然覺得這一切多麼好笑，像是阿姆遇上瑪麗亞凱莉，總有一種小丑的辛酸和那麼一點點驕傲。妳站起身來，換上平常都不敢穿的那一件短裙，告訴自己今天要『快、狠、準』——雖然妳知道，終究還是會寂寞......」
「能不能等一下，」我的語調像水泥正要凝固：「醫生醫生，你要表達的重點是什麼？」
「幻滅與真實，愛情裡的不確定，」我的家庭醫師說：「你所說的那些故事——它們透露的共通性！」
「不確定？」
「嗯。第一個故事是古早戀人久別重逢的那一番驀然回首；第二個故事說明溝通的歧異性；第三個故事訴說愛情底層，幽微的奇妙情緒；第四個故事指出死了又復活的愛，再也無法重新來過。」
我的家庭醫師嘆了口氣：「它們統統擁有一個幻滅的結局，但也統統呈現了感情真實的經過。」
「說穿了，愛情裡的不確定性，就是幻滅與真實的加減乘除！」
那不是說了等於沒說？
我在心底這麼納悶。有哪個人的生命是確定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誰能夠保證下一刻不生病？
「所以說，妳必須親自體驗！」我的家庭醫師鐵口直斷：「現在與現在不一定同時存在，撒嬌往往是自棄的眼淚。」
「愛情，終究是全部地佔有與獲得！」
（他是在背詩還是說禪？）
「不管怎麼說，我的感冒還是沒好！」我反駁：「你給的藥根本沒有效！」
「我不是說過了嗎？必要的時候，妳必須親自體驗妳——哈啾！」我的家庭醫師突然打了一個好大的噴嚏。
他該不會也感冒了吧？這場鬧劇——感冒與愛情，愛情與感冒，他會不會其實是個精神不正常的家庭醫生？兩個人同時感冒……他會不會是暗地裡想要追求我，檯面上卻繞了一個彎？
金黃色的陽光依舊映在地磚與地磚的間隙，灰與白的對比，冷熱分明。電視螢幕上，一再重覆美國紐約世貿大樓瞬間坍塌，一次又一次的寧靜與華麗......
「愛比死更冷！」像大衛魔術，我的家庭醫師此刻站在大門外，又打了一次噴嚏。
從來沒有人能夠預料愛情何時降？愛情來的時候也通常讓人毫無招架之力——但現在……同樣感冒的兩個人！同樣聽了四個故事而解讀各異的醫生與病人！他帥嗎？身高夠嗎？將來會不會發胖？有一天需不需要電動棒？
「這一切都不重要，用一個故事來換！」他手裡托著一壺下午茶，有鬆餅和沙拉，不知道是哪一國的浪漫情調？
我笑了笑，不論他是否打算追求我，或者只是義務的外出診療，他同樣患了重感冒——「感冒通常會藉由口沫傳染，愛情是開啟暈眩的最佳管道......」他是這麼說過的吧。
但那不重要了，我打開門，請他進來，請他說說什麼是最浪漫的情節？
（感冒和愛情，兩者，真能相提並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