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4-13 23:06:22小晶
【電影筆記】教會 The Mission

賞片日期:2004年4月9日
名稱:教會 The Mission
出品:英國 1986
導演:Roland Joffe
編劇:Robert Bolt
配樂:Ennio Morricone
演員:Jeremy Irons;Robert De Niro
西元1750年,南美洲依瓜蘇瀑布(Iguazu Falls)的上游一如今日的面貌,洪流像千軍萬馬般往下奔騰,來到河流的中段,遇上萬丈高的陡直斷崖,洪水猛然掉落斷崖,形成一卷寬敞厚實的乳黃色水幕,衝到最低點,再往上翻騰,激起一片像雲又像霧的水煙...在上游的叢林邊緣,一群土人吆喝著,合力抬著一名耶穌會傳教士,來到湍急的河流邊。這名教士被綁在由兩根大木頭繫成的十字架上,連人帶著十字架,被丟進滾滾洪濤中,順流而下,滿臉絕望無奈,最後終於飛出斷崖,筆直地往下墜落。可想而知,他很快便會粉身碎骨、必死無疑,但教士無怨無悔,這是他的使命,為了宣揚上帝的神蹟,他在所不惜。況且,教會的弟兄前仆後繼,他們會繼續揹負使命,直到土人們受到上帝的感化為止...
這就是兩百多年前的南美洲叢林裡常常出現的悲情劇碼。西班牙耶穌會的教士深入南美洲巴西、阿根廷與巴拉圭校界的叢林,想將這群土人納為神的子民。但土人們對於白人一向痛恨仇視,因為許多族人都被白人抓到平地去當奴隸,或者在抵抗拒捕時枉死人口販子的槍口下。土人們不曉得這群耶穌會教士與那些人口販子不同-教士們是來向他們宣揚上帝的信望愛-因此,許多教士們也枉死於土人們的自我保護與排外行為中。
1986年奧斯卡最佳影片《教會(The Mission)》這部電影,就是敘述當時的這段歷史。西班牙耶穌會的神父Gabriel (傑若米.艾倫斯飾演) 帶領幾位弟兄,好不容易取得土人的信任,與土人們建立起友誼,甚至讓他們歸化為神的子民,把他們帶出叢林,在靠近平地之處蓋起了一座教會。當時西班牙耶穌會的勢力,的確呈現了在南美洲坐大的潛能。
然而,十八世紀的歐洲,處於殖民主義盛行的時候。西班牙人託哥倫布1492年「發現新大陸」的福,率先在南美洲佔領了地盤。葡萄牙人隨後趕到,常常為了領地的問題與西班牙起爭執,還頻頻向當時的梵蒂崗天主教廷告狀,請教廷擔任仲裁。這一次,西班牙與葡萄牙再度為了電影中這群土人的居住地該歸屬哪一國而吵鬧不休,教廷只好派出一名主教前來仲裁。
表面上,西班牙與葡萄牙在南美洲的統治官吵鬧不休,私底下,兩者卻是狼狽為奸。西班牙統治官希望領地重新判給葡萄牙,因為西班牙法律不准蓄奴,葡萄牙卻沒有明令禁止,如果領地判給了葡萄牙,兩國的統治官就可以繼續合作獵捕土人當作奴隸的勾當,終飽私囊。
教廷派來的主教名義上是前來仲裁,但其實當時歐洲仍彌漫一股反教會的勢力,宗教力量漸漸脫離政治決策,不再享有高超的權力。所以,前來仲裁的主教迫於無奈,只好把土人的領地判給了葡萄牙,並且要求耶穌會的神父與教士把土人們帶離教會,強迫他們回到叢林裡去。
土人們不願再回到生活條件差的叢林裡,他們相信叢林裡住著惡魔,所以他們從前的生活才會像受到詛咒般,非常悲慘。葡萄牙軍隊硬是要動用武力進駐領地,土人們不惜血戰,耶穌會多位教士自願留下來與土人們共同對抗葡萄牙軍隊。葡萄牙雷隊使用先進的槍砲彈藥,土人只有傳統的箭矛刀刃可以使用,結果當然就像雞蛋碰石頭,相當悲慘,教士們無人生還,土人也幾乎快被滅種,只留下寥寥數個天真稚齡孩子。
傑若米.艾倫斯飾演具有領導風範的神父Gabriel角色,他是最先用音樂征服土人的心。他坐在叢林裡的大石頭上,拿出一隻像黑管(Oboe)的樂器,開始吹奏樂音。樂聲幽幽,淒美動人,連前來抵禦他的土人們都深受感動,也因此接納了他。這段黑管音樂,堪稱是整部電影的靈魂,很多人也許沒有看過這部片,但一定對這部片的音樂相當熟悉。
神父Gabriel謹守上帝愛人與和平的主張,最終雖然沒有像其他教士一樣逼不得已拿刀與葡萄牙軍隊相向,但是他留下來與老弱婦孺一起唱著聖歌,手捧著聖像,無畏無懼地向前邁進,直到中槍倒地。身旁的土人見神父倒地,立刻拿起聖像,繼續勇敢地往前走...
勞勃.狄尼洛在片中飾演由奴隸販子轉化而成的耶穌會教士Rodrigo。本來把土人當動物般誘殺獵捕的Rodrigo,自從爭風吃醋而失手殺了自己的親弟弟之後,就生活在罪惡感的折磨之中。神父Gabriel提議讓他一起前往教會服務以贖罪,便開啟了他新的人生扉頁。
Rodrigo在電影中有好幾幕經典畫面,都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從1986年媽媽帶我們去電影院看這部片之後,每次想起《教會》這部片,腦海中都會出現這些畫面。首先,是Rodrigo費盡千辛萬苦,揹負重物爬上崖頂,希望藉此贖罪,但真正的救贖卻是從前被他獵殺迫害的土人不計前嫌地原諒他、接納他,為他切斷身上繫著重物的繩子,一大包重物又滾落山崖。此時Rodrigo再也按捺不住,放聲大哭,哭得痛徹心扉似的,讓人不禁也感受到他的激動。小時候看這一幕,不懂得Rodrigo為什麼要哭得這麼傷心,還以為他是因為好不容易把重物揹上山崖,卻被土人再度丟下去而氣哭了呢!
另一幕在我腦中揮之不去的畫面,是最後Rodrigo幫助土人對抗葡萄牙軍隊時,在橋上綁了炸藥,並自製了一個扣槍的機關,等敵軍一靠近,他就拉扯繩子扣動扳機。他拉了半天的繩子,發現炸藥沒有動靜,抬頭一看,原來繩子早就被敵人切斷了!敵人對他冷笑一下,朝他開槍。他滿臉錯愕,隨即中槍,向後倒地...那個錯愕的表情,真是經典。
Rodrigo中槍倒地後,並沒有立即死亡,他奮力撐起上半身,瞇著眼睛看著神父帶領著土人們捧著聖像、唱著聖歌,向前邁進。土人們一個個中槍倒地,直到神父也被一發槍彈轟倒在地上,Rodrigo才絕望地閉上眼睛,斷了氣...
有些後現代主義者或者反全球化的激進份子,可能會對片中耶穌會教士一心想把土人歸順為神的子民而感到不以為然吧?我可以想像後現代主義者一定會忿忿地說:「耶穌教會憑什麼認為他們的宗教信仰是最棒的,而硬要土人們接受原本不是他們的文化呢?讓土人們放棄他們自然原始的歌舞,轉而穿起衣服、唱起聖歌,這像什麼話嘛?何不讓他們保存自己的傳統文化?」不過,在兩三百年前的歐洲,宗教力量非常強大活躍,歐洲人相當自豪。當時的西班牙人都深深相信,因為他們虔誠地信奉上帝,所以上帝才讓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把南美洲應允給了西班牙人。因此,當時的耶穌會認為,這麼好的宗教,就要跟土人分享...哎,能怪當時的人單純愚昧嗎?放眼今日的世界,不也處處充斥這種驕傲的思想?而且由於資訊傳播與交通發達,「統一化」得更明顯,世界上各個社會與文明都變得愈來愈像,這也是為什麼反全球化的人急得跳腳!
不過,《教會》這部片,算是反映了白人自我檢討反省的呼籲。這部電影把白人迫害原始部落、蓄養奴隸、貪污腐敗、政客分贜等議題攤開來,未必「還原」了歷史,但卻誠實地面對白人曾受過的指控。藉由一個歷史片段,來突顯「族群優越主義造成世界民族的傷害,公平正義何在?」...電影裡不給答案(也給不起),但卻讓人陷入一番沈痛的省思。
本片的配樂是出自義大利的配樂大師Ennio Morricone(1928-),他的作品不計其數,保守估計是四百部左右的電影配樂,其中包括1960年代的《荒野大鏕客》系列,近年來的作品包括《教會(1986)》、《新天堂樂園(1990)》、《海上鋼琴師(2000)》等等...怎麼樣?嚇到了吧?
本片的導演是英國籍的Roland Joffe,在《教會》這部電影之前,他也執導了《殺戮戰場(The Killing Fields, 1984)》,還因此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提名。之後他也執導了由派屈克史威茲主演的《歡喜城(The Joy of City, 1992)》,以及黛咪摩爾主演、由霍桑小說改編的《紅字(The Scarlet Letter, 1995)》等。2004年,他也即將推出一部名為《Invader》的電影。
本片的編劇Robert Bolt(1924-1995)也是英國籍,他的知名編劇作品包括《阿拉伯的勞倫斯(Lawrence of Arabia, 1962)》、《齊瓦哥醫生(Doctor Zhivago, 1965)》、《雷恩的女兒(Ryan’s Daughter, 1970)》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