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28 17:18:14raise

永遠懷念我的媽媽

3/18凌晨媽媽在彰化家中過世,媽媽堅強地跟癌症纏鬥兩年半,撐過一次又一次的化療/電療以及腦部開刀放置引流管,這一次媽媽真的累了,想好好休息。

3月初狀況急速惡化,3/4媽媽在家昏迷,怎麼叫他都完全沒反應,爸爸叫了救護車,把媽媽送到較近的二林基督教醫院,我們都趕到醫院之後,決定轉到台中榮總,轉診的救護車只能一位家屬陪同,我上了救護車,一駛出二基,隨車護士問我:平時你媽媽還會跟你們說話嗎? 我完全崩潰,一路從二林哭到台中,我想到相隔不到一個月之前的農曆過年,我還陪媽媽出去散步,還開車載媽媽去田邊看爸爸工作,現在躺在救護車裡完全沒有反應。送到中榮,就立刻推進急診裡的一個小房間,這個房間裡都是狀況比較緊急的(最裡面還有ㄧ些電擊設備),中榮急診的醫生也非常好,一來就先跟病患家屬說明,目前陷入昏迷,一定要先插尿管不然膀胱會爆,也會放置鼻胃管灌食牛奶。後來弟弟跟姊姊/姊夫也到中榮了,醫生再來說明一次,而且細心的醫生發現媽媽2月底開始的止痛藥換成較強的嗎啡類,這可能造成意識不清,先打一針中和嗎啡的藥物,ㄧ打進去媽媽就醒過來,大家很開心覺得媽媽好多了,中午我們輪流去吃便當,輪到我跟弟弟還有外勞Ani去吃的時候,吃到一半姊姊call我回去,媽媽ㄧ直很翻來翻去,原來是大便了,我跟Ani合力幫媽媽清理再換尿布。看媽媽好多了,晚上我跟Ani留在醫院,其他人先回家休息。媽媽醒來但意識有時清楚有時混亂,有時候把我跟Ani搞混,但我們都覺得媽媽會再好起來,Ani還跟我說這裡的醫生好棒,阿姨送來的時候都不動了,醫生還可以讓他變好。

我們在急診等了兩天病房,後來有病房可以住,到樓上病房時媽媽意識更混亂,護士問他叫什麼名字,他回答:我哪知。弟弟來的時候,有一次媽媽跟他說,你怎麼還不結婚,我想抱孫子,其實已經有3個孫子了,感覺媽媽好像在另一個時空。另一次,媽媽又可以正確回答弟弟的問題,問他媳婦叫什麼名字,他也記得,那時我們都還抱著希望。

等到星期一才有主治醫生,我請假待在醫院準備跟醫生討論,原本這星期要做化療的,我問醫生這樣狀況可以做化療嗎?醫生回答的很直接,他說現在這樣還做化療只會讓他走得更快,我聽了很難過,但也只能聽醫生的安排。後來醫生說,肺部有發炎,要先處理肺發炎。這次住院住了好多天,前面幾天還有發燒,後來沒發燒了,我以為媽媽會一點一點好起來,隔一星期,我問醫生我們哪時候可以出院?醫生更直接的說,這一次我沒把握還能不能再讓你們出院。聽完醫生的回答,我再也問不出其他問題,只能默默流淚。外勞問我剛才醫生跟我說什麼,我實在說不出口,只說這一次可能還要住很久,然後一直哭。外勞問我說是不是他照顧得不好?還是阿姨的時間到了?他照顧過重病的老人家,他也大概知道,時間一到,再好的醫生也留不住病人的。

再隔一週,醫生突然通知說可以出院,3/15爸爸到醫院接媽媽回家,後來回想,醫生應該是用盡辦法了,最後安排讓媽媽出院回家,至少可以在家在自己親人身邊離世,我感激醫生這樣安排,我不想要讓媽媽在陌生的病房,冰冷的機器旁過世。3/18清晨快5點接到爸爸電話,說媽媽走了,我跟姊姊趕回家,回到彰化家裡已經搭好帆布棚子,葬儀社的人已經來處理過,已經幫媽媽梳洗好換好衣服了,我們跪著爬進客廳見媽媽最後一面,我很難過很不能接受,媽媽才64歲,才開始要退休遊山玩水,在家帶孫子的年紀,卻那麼早離開我們。

已經過了3月中,天氣卻異常的冷,晚上我們輪流守靈,穿了兩件褲子兩件羽毛外套,還是從腳底一直冷上來,那是我在彰化遇過最冷的一個春天,跟我的心情一樣,完全失去溫度。

告別式我們想做回顧影片,卻發現每個人手機裡面媽媽的照片都不多(最多媽媽照片的竟然是外勞,他沒事就喜歡跟媽媽一起自拍),我之前每次陪媽媽去化療會拍照寫記錄,但我不想放那些生病在醫院的照片,我想讓大家最後再看到媽媽以前好好的樣子。汶庭找到媽媽以前的照片,還抱著當時是嬰兒的大姊,媽媽拿著那張跟他說故事,說那時拍這張照片就要一千元,非常稀罕的。後來找到很多珍貴舊照片,加上我之前拍過爸媽在田裡工作的照片,做出來的影片,我看一次哭一次。

整理媽媽的衣服,有好多很精緻漂亮的衣服,都是他年輕時學裁縫自己做的,這些衣服全部都跟蓮花金元寶一起化給媽媽,只留下三件褲子,客家人的習俗,每個子女得到一件褲子是"得財庫"的意思。弟弟多留了一件外套,我多留了一套媽媽自己做的衣服,當作紀念。我還有一隻媽媽的手錶,那是我剛工作的時候,第一次買那麼貴的東西,花了半個月薪水,買給媽媽的母親節禮物,他很喜歡,不管去哪裡都帶著這隻錶,爸爸把這隻手錶交給我,看到手錶就想起以前它陪伴媽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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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陪病記的最後一篇,我每次打開就開始視線模糊,一直沒辦法寫完。

回來工作的時候是四月份,每天廣播都是母親節的相關廣告,每天都是哭著開車回家,上班的路上不敢聽廣播,怕自己沒辦法上班。五月份姑姑來彰化,邀我們載阿嬤去八卦山走一走,我好羨慕姑姑,他的媽媽86歲身體健康,他還可以帶媽媽出去玩。

大家都有夢見媽媽,只有我沒有,我最接近的一次,是我夢見我正在準備要煮晚餐給媽媽吃,有地瓜葉跟絲瓜,都是媽媽最愛的菜(媽媽生活很簡樸,就連喜歡吃的菜都是很簡單的),爐上的鍋都還沒燒熱我就醒了,也沒有見到媽媽。

生活中ㄧ些事物常常讓我想到媽媽,像是搭高鐵,我就想起以前帶媽媽坐高鐵去板橋看醫生的日子,文興路上的春上布丁蛋糕,是不吃麵包類的媽媽唯一愛吃的蛋糕。吃另一間台灣蔡虱目魚肚,就想起媽媽在醫院最常吃的就是虱目魚肚湯。煮菜時,用到蒜頭,就想到之前媽媽會在田埂邊種好多蒜頭,煮韭菜花,就想到媽媽常常去別人田裡摘韭菜花要給我們。每次打開冰箱,角落裡還有一包高麗菜乾,那是盛產季節媽媽曬起來放的,他說沒菜的時候就可以煮,以前我懶得煮,現在我捨不得煮掉,一直放在冰箱角落,它變成一種護身符,看到就覺得安心,冰箱都空了我也還有一包媽媽曬的高麗菜乾。

 

 

Nicholas 2017-05-01 00:26:27

想到每年都要回福州兩次的外公! 😥
外公,我初一,十五,都在中山國小旁土地伯公廟, 拜託土地伯婆,土地伯公,保佑你在那一邊,一定也要平安,快樂! 我也有請土地伯婆,土地伯公,保佑外婆一定也要身體健康,快樂! 不要掛念我們...😢
我知道,前年,我和這個土地伯公拜託,報了你的生辰,再到長庚,你也才剛離開...😔 雖然不捨,但家人一直勸我:痛苦地活著,不如好走...只是,我還是一直想著你對我的好...😧

lolly 2016-08-26 14:03:28

媽媽和佳新都很勇敢,突然覺得很多事都沒甚麼好計較~只要自己家人朋友能健康快樂
(上班中也忍不住泛淚了)

版主回應
媽媽生病之後我也深刻體認到,能夠健健康康,開開心心過日子真的就足夠了 2016-09-02 16:07: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