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體
　　「你不過是在夢中。」男人銳利的眼神釘著我像劍，他硬冷的嘴唇幾乎是不
動的說出這幾個字。
　　我卻有種受傷的快感，這樣一個無情的人，距離，是我愛上他的原因。他白
淨的臉染上了一層霜，像是降霜後受傷的槴子花，髮絲順著頭型下來，很利落的
短髮。
　　「我不過是在生活，為什麼不能同情我？在夢中也不能愛上我？這並不衝突
的，不是嗎？你並不真實，你的冷漠和你本身一樣是虛幻的。」，女人用有著一
單一雙眼皮的眼睛揪著我，雙眼皮下的瞳仁映著我模糊的輪廓；單眼皮下的瞳仁
有三分之一被遮住了，一種哀傷的光，像是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燒。我不知道她是
在玻璃後頭還是鏡子裡面。
　　「該在怎樣的自覺下生活？」女人流著滿臉的淚詢問男人，「你說我在夢中
，我該怎麼醒來？你又是怎樣知道我是在夢中？你是怎樣醒來的？」她像男人伸
出手，像是祈求一點救贖。
　　「因為你眷戀我，想和我的靈魂同在，你知道這不過是一種幻境，你也知道
在作夢，這是一場逃不開的夢靨，痛苦愛戀的存在，是一種慢性自殺，你會將自
己的熱情反覆熄滅，直到連一點微星微火都冷卻。」男人以背影回答我，我摸到
自己的臉頰上有淚。
　　「為什麼要告訴我我的處境，你將我想飛的慾望激發出來，卻又殘忍的讓我
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尾魚，想讓我連呼吸都不會了嗎？」女人流著淚問。
　　「痛苦，才知道自己活著；慾望，太深的慾望讓人瘋狂，我只是一個虛幻的
個體，在你心中被滋養著，你該知道怎樣將我去除，我說的，不過就是你說過的
。」男人的影子回答。
　　「這樣下去還要多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讓你滋長？你的形體如今大過我，
你將把母體吞沒！你不給母親一點溫暖？」女人大喊，對著男人的背影。
　　「或是，我破壞你對現實的防禦能力，你便赤裸的面對一直在磨的理想，如
今利得可以把你殺掉。你建構的虛幻世界如今大過於現實。」男人只剩下聲音。
　　「我是個失敗者？是嗎？我沉於想像，如今就要被淹沒了，是嗎？」女人問
我。
　　「我不知道」我抱著自己和女人痛哭，我永遠看不到她真實的淚，我們互為
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