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當下.努力去活

刊登於耕心週刊第1218期

文/ 吳舒敏

  歲末時分又即。
  一年更迭一年。  

早上開電腦找工作上需要的報告資料時，因太過煩躁，開了YouTube， 畫面突然跳出一部多少年前了的老電影—【期待你長大】。
   我記得這是我小學畢業典禮學校租下眷村的中正堂給我們畢業生看的電影啊。
   它是蘇偉貞的原著、吳念真編劇的一部講一個得血癌的小女孩求醫過程的故事。當時我記憶深刻的是，小女孩在接受一連串侵入性檢查與治療時，她的爸媽在旁邊一直說「不痛不痛哦…一下就好了…」小女孩的回應我很深刻，她哭著大叫：「不痛不痛！你們自己來打打看啊！」
   當時我只覺得這部是讓人不捨的電影，但出了中正堂，眼淚擦了也就忘了。
   誰知道小學畢業多年後我成為醫療人員。
  

剛畢業因當時精神科沒缺，被督導長分發去腸胃內科待兩年。那兩年我真的看到生命的脆弱，肝硬化的病人吐血可以把窗簾吐成水墨畫，清不完的血便，急救車放在護理站【共用】，明天說好可以出院的病人等不到明天，晚上就走了。   

後來我調往精神科，那又是另一個不同的世界。
   內科是肉體的痛，精神科是心靈的凋零。
   後來隨著自己的母親得到癌症，我從醫療人員成了家屬。那種無助，當我輕聲的對母親說「不痛不痛哦…馬上就會好了…」母親望向醫院白色的牆壁，眼神茫然。
   我總是轉身就哭了。
   【期待你長大】-學姐說她當初毅然在醫院合約到期後就辦離職遠走他鄉，學習其他能讓自己生命力比較能前進的碩士課程時，就是因為也被一個才二十歲初頭的男孩子震撼到了。男孩在臨終前對她說：「我好想多活一分鐘在這個世界，只要一分鐘…」。學姐在告別這男孩後回宿舍哭泣到久久不能自己。後來合約日期一到立刻離開白色巨塔遠走他鄉。
   我想起我們護理學校畢業後當年考執照時只有台北一個考場，為了家幾乎在南部的學生，學校特地租了一臺遊覽車戴大家去萬華區的某國中考試。當時我們看到總統府、看到228公園，興奮的大叫！看到北一女的學生，同學更興奮：「快看！把她們的聰明吸過來」！這句不知道是那個同學說的，全車笑翻了。連運將都笑說：「妳們好土哦」！
   考完後已是黃昏，我們班又全車準備往回南部。其中有個學校的風雲人物，平常搞笑的她，突然說了句：「各位同學，今晚是我們同窗的最後一夜…」。
   全車突然安靜了。
   沒多久，在我負笈北上開始臨床生涯的開始，就聽到她出車禍死亡的厄耗。我久久不能自己。
   我想起她總是在教室爽朗的大笑，我想起她老愛唸我:「妳活得快樂一點行不行啊」！往事歷歷在目，才二十初頭的年紀，青春的生命才剛要起程，她的生命就嘎然停止…
   生命是什麼？
   我不知道。
   看太多生老病死，現在的我只想把握每個當下，每一分鐘。
   在一切終於落幕那天，我不要有後悔。
   我想，這才是真正對造物主最尊重的表現罷。

 刊登於耕心週刊第121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