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15 20:42:23pips
【延延的藝術鐵軌】看戲

連看兩天表演有點趕場、有點心虛,這種不得已的趕場,竟有點給他像強迫性行為哩。看完忙亂略帶顫抖的心靈,必須以喋喋不休、語無倫次的說錯話症狀,在沒時間、沒耐力沈澱的遺憾中,讓記憶倒來倒過去、漏洞百出。
看兩戲的心情相差甚大,兩者唯一的關連就是被我糊塗地湊一起。第一天華燈初上,混雜在國家劇院衣冠楚楚的名流香水堆中,悶著空調疲弱也甘願,凝神在國際聲名的荷蘭季利安舞蹈劇場裡,看中生代老將熟練地調度西方古典文明遺產,與當代裝置藝術精彩語彙的人生悲歡抒情詩。正因為演的好,所以讓我不由得將演員也移到觀眾,「觀」眾之趣。現場的觀眾群約有三種,一種是服裝表演的豪華版觀眾圈,男大多在坐四望五以上,看得出名牌族。女則像參加化妝晚會,無法辨識真實年紀,只見現場頻頻穿梭顧盼,休息時比演出時精神好、氣色佳。第二種是青春作伴、各大相關科系校外教學的聯誼會,兼當隨時搶攻貴賓席的游擊隊,熱情鼓掌吆喝,是全場啦啦隊,但必須學到大人的一半幽雅。第三種就像我和朋友之類個體戶孤魂野鬼,經常害羞尷尬,邊緣化,不敢正眼迎向那兩大陣營,會在大家不笑時發笑,大家大笑時,忽然觸電結巴發呆。
看見花白頭髮的舞者,嗅到歲月在他們身上發酵的痕跡,被他們釀製成人性芬芳的舞姿,尤其和多媒體虛實相間的呼應,舞者動作與影片再現情節之間天衣無縫的主從呼應關係,令人讚嘆。新科技被老舞者御風搏扶搖直上、翻騰到一個新的影像意義叢結。念頭一轉,倒是衷心期待目前台灣中年代舞者,不輕易地被媚俗打敗,當你們進入新境界時,有更深刻地呈獻生命史質感的舞作。在這個漠視藝術創作者獨特性的環境,藝術做為時代的先知與靈魂,總是不合時代的,不是超前、就是在一般品味之上,孤獨的藝術家,往往得把知音、掌聲放在後世。
但是我這種曲高和寡的況味,馬上在第二天就被打敗了。秋老虎肆虐的午後,第一次被朋友拉去淡水社區圖書館--這棟如織遊客們過門不入的冷地方--看戲。塞滿鄉親老小的觀眾群,冷氣剛剛好逼走汗臭味,熱鬧地等候「金枝演社」老幹新枝「可愛的冤仇人--淡水篇」開演。王榮裕講了一小段誠懇的金枝融入社區的引言,前景令人期待。
國小孩子們在女主角酒家女紫雲誇張地搔首弄姿時,在玩具手槍「碰!碰!」仿周潤發黑社會電影鏡頭、慢動作、燈火明滅難辨時,男女生誇張地像卡通畫面親密起來時,笑成一團。嗚拉拉,連續劇般的廉價愛情故事,稍嫌冗長、單調、假假的、陳腐的劇情與肢體語言,我在看了前十多分鐘時,兀自嘮叨低咕,想溜,豈知卻在導演幾次巧妙地搬弄逗趣的伎倆下,一直撐到最後。讓我捨不得走的原先以為是被喚起的親切童年往事,到社教館、舊式戲院看新劇的印象。那時歌仔戲處在各戲院公演的傳統戲路受到電影、電視夾殺的遲暮期,曾經看過一兩次歌仔戲班將古裝戲與現代戲混在一塊的歌舞,後來電視開始出現歌仔戲,和大人擠戲院看戲的記憶消失了。
或許,沒溜的原因是:發現情節似乎不甚重要,反而那些碎碎的細節,把整齣戲像特殊的分鏡處理,假假的、金光閃閃的,像吳天章在「解放前衛」的影帶裡說的,台灣的文化就是假假的,大家都知道是假假的,但是大家都需要這種假假的幻覺當繼續打拼的面具。甚至繼續製造更多「假假的」贗品,把對真品的需求完全替換掉。
現場大小孩都對金枝演社相當滿意,結局的大團圓,讓大家在歡笑中順利完成假日午後的社區親子活動。相較前一場荷蘭季利安的戲作,因為總帶著對於生命痛苦悲傷的咀嚼、追憶、甚至沈溺,讓我附近幾位來休閒的人士猛打哈欠,互道沈悶,甚至沒看完第三段就另找樂子去了。那種令我著迷的對於悲劇的俐落透視感,可能是令一些人棄之如敝屣的。跟我同去的朋友,則因才度過失戀低潮期,心有戚戚焉。看戲果真所需,有人喜歡「認」同、有人享受距離。想起曾經請一位幫我打字的女生看戲,覺得她氣質頗像蔡明亮電影的楊貴媚,豈知戲到一半她就呼呼睡著了,散場直抱怨看一齣無聊戲。納悶地問,你和女主角不挺像的?她白我一眼說,「像」還要看嗎?日子夠無聊了,當然要看不像的、讓生活更easyㄇㄟ。
※ 附圖是一張忘了從哪裡抓下來的身體彩繪藝術圖,如果你是Pink Floyd迷,應該對美女背後風光不陌生~~(Pi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