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個早上看完侯文詠的新書【危險心靈】。

侯文詠是少數幾個我喜歡的台灣作家，他的書籍對於我的成長有一定的啟發。在侯文詠寫出他第一部長篇小說【白色巨塔】之後，侯文詠正一步一步邁向他所謂嚴‧肅‧的作家。雖然他還是不經意露出他的幽默，可是因為他所處理的體裁是如此黑暗，整本書仍然相當地沉重。他已經不再像過去嘻皮笑臉了，我相信他是希望是自己成為他最喜歡的作家Michael Crichton，希望透過小說，傳達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們看到不過十五歲的謝政傑，能夠說許多連你我所謂成熟大人都不會說的東西。可是這就是Michael Crichton類型的小說，他沒有辦法收斂起他那囉唆的寫法，總是像一個喋喋不休的老傢伙，主角就像是哲學家、都是心理學家、社會學家，不斷地向社會講出他的想法。

不約同時，日本的村上春樹也在這時候，寫下另一個十五少年卡夫卡的故事。兩者的風格真的非常不同，看完後深深這樣覺得，但基本上兩人都了解到自己身為暢銷作家的責任。所謂「文以載道」，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十五歲的少年，是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年紀。跟小學生比，當然是不那麼無知，可是跟高中生比，卻又不那麼穩定。很多心裡狀態都還沒有被定型，卻已經有著接近大人的體型和力氣。要寫這樣的少年小說，實在是一點也不容易。不過這兩個十五歲的少年，一個卡夫卡，一個小傑，實在都太早熟了吧。可是【危險心靈】並不是希望成為什麼寫實小說，相反地，它想利用很多荒謬的情節，告訴我們教育的深痾。詭譎地卻是，我一點都不覺得那是不可能發生的故事。

【危險心靈】中悲劇的產生，在於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正義，教育官員有自己認為對小孩子好的一套，校長也有，老師也有，家長也有，學生也有。問題是不可能每個人的正義都說得通，於是各種衝突接踵而來。侯老很清楚的書中表達他的看法，「聽聽孩子的意見！」

我相信侯文詠寫這本小說跟十年教改脫不了關係，我個人認為台灣教改的失敗，就是沒有一個實驗的機制，一切都是蠻幹，直憑著意識形態做事，應該存在一個試驗的機制，可以有著改正的機會，失敗沒有關係，但是要能有改進的勇氣。

從小到大，我在功課上算得上精英份子吧，成績一直不錯，沒有感受到什麼升學壓力，說起來我是屬於會唸書的那一種。我應該是教育下成功者吧。可是我一點也沒有高興的感覺，我卻會羨慕著書中高偉琦、艾莉這行人──這些大人眼中所謂的壞孩子。或許是我當好孩子太久了，羨慕著小傑輕易衝破那道防線，恣意享受著青春。每個人都說好好唸書就會邁向康莊大道，可是當我完成研究所教育，結果台灣社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充滿憤怒的一個社會，大家都不快樂。

不過要說我悲觀，倒也未必。Michael Crichton在他的書中說過「生命會自已找尋出路」。我相信新一代年輕人會找出他們的未來，每一代都有他們的難題，總是有新的生命力會冒出來，人類文明的進步就在於年輕一代對於上一代的不滿所產生，激烈的叫做革命，溫和的叫做叛逆。小孩子並不是那麼無知，都不會想，相反地大人的一切他們都看在眼裡。我相信新一代的年輕人有他們的選擇，至於這個會往哪裡走，這個我無法預測，就像小傑講的「有一天，這樣事情就會從我們的文明裡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