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沒忘記您

　　學生離開我教他的時間已三年了。我教他到國二下學期，現在他讀高三，快畢業了。對於未來稍有些茫然，所以，半夜發訊息給我，約我隔天見面，希望可以幫他解除心中的糾結與困惑。

　　一見面，有點認不出來，發現他長大了。不只是在臉型氣質上的改變，還有心態上的成長。他告訴我這三年多他的辛苦，一邊念書一邊工作，完全沒有休息時間，他說，他已經不敢停下他的腳步了。一停下來，就覺得不自在與空虛，而繼續這樣的生活，又累到無法休息。所以，他請我給他一些建議。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抉擇，我不是他的父母，也不能給予他重大性的決定。他說他已跟父母，學校老師，工作地方的老闆都談過了，談話過程中，他說了父母的想法，老師的想法，老闆的想法，大家都不一樣，所以糾結了。

　　我是旁觀者，看的比較不一樣。我說：以目前的武漢疫情來看，武漢疫情已經幫你抉擇了。此刻不宜出國就讀，先在國內工作，先賺錢累積更多的經驗，並花兩年時間學日語，之後，若要去日本讀書再去。因為，現在選擇出國應該不是洽當的時機。

　　或許日後疫情減緩了再來考慮，也還來得及。但語言的學習，刻不容緩，應該開始準備。因為一門語言的精通，絕對不是短期內就可解決的。再者，我問他：你從剛開始就只講父母的意見，師長的意見，老闆的想法，那你自己呢？難道沒有自己的想法？通常會糾結，都是自己想的不夠，或者是建議者給的想法跟自己的想法有出入，否則，糾結什麼？

　　我請他好好想想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有訂下目標了嗎？他說他有目標，將來要開餐館的。我說，開餐館當廚師或大老闆，從基層做起不是走冤旺路。這經驗會教你在日後當大老闆時，體會低層員工的心情及實際家庭狀況及多一分同理心的理解。也可以了解大家的想法。所有走過的路，即使你覺得浪費時間，我還是認為你會在走過的道路上，體會人生。

　　我很感嘆的說：孩子，我以為你把老師忘了，離開這三年，都沒有跟我聯絡，我還記得當時你的承諾，你要學素食料理，為我煮一頓大餐呢。他說：「我記得，我有特別去跟師父學素食料理。我沒忘記老師。只是，我還未學成，時機還未到。」我笑笑的說：「等你學好了，我不知道是否還在人間呢？」他知道我身體狀況一直沒有很好，結果，我們兩個互相看了對方的臉色，他忽然哈哈大笑說：「老師，我看你現在看起來都比我健康啊。」

　　也是，我近幾來很努力的養生，比之前病懨懨的狀況好多了。記得教他時，曾經生病到跟他停課。他那一陣子很擔心我。同時還有另一位學生說：「老師，你還沒教完我英文，不能死啊！」這這…這個語氣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我和學生的緣分，其實，早已慢慢看淡了。

　　二十多年前，當國三的孩子一屆一屆的離開我的生活，我很感傷。很不習慣，畢竟教他們都花了很多的時間，很用心，感情不知不覺的用了過深。後來，我發現自己一遇到孩子要畢業，要離開我了，那不捨的心情，持續很久無法跳離。後來，一直寫文章，幫自己做心理建設，希望不要再一股腦的投入而忘了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只是他們人生中的一小段。為何看不透？

　　淡淡的失落，在這二十幾年間不斷上演。後來，我才明白，不管我告訴自己看多開，那曾經付出的心力，永遠不會消失。我為何要無視我自己的付出？假裝沒事？這樣也沒有因此就不失落？

　　最後，我告訴自己，對於存在的必然事實，就是接受。然後，繼續往前走。我會在多少學子心上留下多少痕跡，都不是我可以預料的。

　　一句「老師，我沒有忘記您」，夠了。

　　我和學生相約他學成時，等著他的素食大餐。我會找三兩好友一起去捧場。我想，當他煮出好吃的餐點時，我應該會吃到很感動吧？

　　孩子，我努力活著。努力保養身體，等著你。

　　下次再見，或許又是多年後。但是，我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也不會忘記你告訴我，在你求學的過程中，我曾經是你的心靈導師，一次又一次的聽你訴說你的苦惱及心聲。

　　我很高興在你讀國中時的階段，可以陪你一段。最後雖然沒能把你的英文教好，但是，我們也建立了深厚的師生情誼了。

    在此福你，想清自己要走的道路，並向目標勇猛前進。

    加油，老師，等你，學成。

       黃湘於2020.03.20